生为女子 再漂亮一点
发布时间：
2026-09-19 19:17:53
来源： 互联网
欧阳雪，欧阳雪，你错过你的青春也就罢了，还死活把我拉上干吗呢？ 欧阳雪带了些衣服来，是买给我的，都是牌子货，专卖店中买的，不贵，也不便宜，一两百块钱一件那种。不过，式样很好，我喜欢。所以我就想，真是可惜了，她不漂亮，如果再漂亮一点，就好了。
欧阳雪的东西，大包小包，差不多把我家的客厅都摆满了。我真服她呀，瘦得跟麻杆似的，居然还能带这么多东西长途跋涉。她在电话里说只在我这里小住几天就回老家，却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跟逃难似的。
当着她的面，我试穿衣服和裤子。
这些欧阳雪说她随手买来的衣服居然很合身。所以我认为，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某些女性。譬如欧阳雪。
我脱下身上的衣服、裤子，穿上人家新买给我的衣服。我只穿着袜子和内裤在欧阳雪面前来回展示。她说，四方你瘦了。我说白天没人做饭给我吃，晚上睡觉没人给盖被子，当然胖不起来，排骨多了很多喽。她说，不是哇，你只是多了几块腹肌嘛。说完，觉得不好意思，就低头笑。我把身上的新衣服脱掉后用手摸著有腹肌的地方，说，说的也是，这个地方好像是比以前好点呢。为了让腹肌变得更明显，我暗中闭气用力。我看到欧阳雪的耳朵红了。我干脆把袜子也脱了，躲进被子里。然后把内裤扔出来。我说，噢噢。欧阳雪说，噢你个头呀，我去洗澡。
欧阳雪昨天辞了职，今天从深圳坐了三个多小时汽车跑了过来。来就来吧，也没啥大不了的。
欧阳雪辞职前跟我说她想辞职。我问她找到新的工作了没有。她说，没有，先休息一段再说。我说，也是，你们这一行找工作也不难。
在此之前，欧阳雪打电话给我，说她不想再呆在深圳那个鬼地方了，希望我帮她在佛山找一份工作。我说，我考虑考虑吧。我考虑了几天后，打电话告诉她我的看法是她不如回老家，回到父母身边更好些。她的老家在台山，中国最著名的华侨之乡。我说，你从台山坐班车到佛山来只需要一个半小时，比从深圳来佛山近了一半还不止呢。
我拒绝的意思已经太明显。说完这句话，我觉得自己真是有点过分了。可是，这不能全怪我，谁让她不再漂亮一点呢。
在此之前，我们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只是在有空的时候去看看对方。也可以说是有需要的时候到另一个人那里住几天。天知道欧阳雪发什么神经，好好的一份会计工作不干，要跑到佛山这什么都比别人慢一步的鬼地方来。
听了我的话后，欧阳雪沉默。我的回答，应该在她的意料之中吧，可她仍然做出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
隔着千山万水一样的电话，我们很像一回事地沉默。然后她说，再说吧。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欧阳雪出来了。身上围着一条蓝色的大浴巾。她围着浴巾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躺在床上，看着她忙个不停的样子，出奇地冷静。她围着浴巾的样子，可笑之极，像在一块长长的木板上裹着一块布。她没有胸，没有臀，身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脂肪和水分。
我说，欧阳你晃来晃去我眼睛都给你晃花了。
欧阳雪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低头笑笑，站起来，往前走两步，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还是笑。我快要被她笑糊涂的时候她才很不情愿地往前走一步，拉上窗帘。我住在20楼，从窗子上望出去，低头能看到一片参差不齐的灰黑灰黑的屋顶，抬头能看见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我说，我都看不到蓝天白云了，你拉窗帘干什么？她说，我怕被上帝看到了。说完还自以为幽默地笑。
我被欧阳雪笑得有点恼火。没什么好笑的，笑个不停，真让人受不了。
假模假样的前戏完成了后，我腾出手来，从枕头下面拖出一串避孕套，是三个连在一起的，交给欧阳雪。她接过后一看，说，哦，跟上次的不一样呀。我说，有问题吗？她说，哼，哼，是谁留在这里的？我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把避孕套甩到地上，并且及时、果断地翻过身去，用她无肉的后背向着我。
我说，你又何必呢？
欧阳雪说，谁让我是女人！
我说，一个女人又何必为难另一个女人呢。
欧阳雪说，猪！
我有点难受，真想把她强奸了。我说，你想到哪里去了？只是几个避孕套嘛。
欧阳雪说，你说，我来之前谁来过这里了？
我支起身子，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哥哥。
欧阳雪“嘿嘿”地笑了一下，马上又把脸绷了起来。
我说，哎呀，快不行啦，再不来刚才咱们就白忙半天了哇。
欧阳雪于是身子一挺把自己放平。我马上就开始行动。我使劲想把手伸得长些好让自己能捡回地上的避孕套，手都伸痛了也够不着。欧阳雪说，不用啦，人家是安全期啦。
这种时候，我不喜欢看欧阳雪的脸，也不看她的身体，向来都是闭着眼睛干活。我告诉欧阳雪，我这是在全心全意体会生命高潮处的毁灭。这天，我也是这样，闭着眼睛来体验虚无的毁灭。当我的手无意中碰到她脸时，颇觉意外，睁开眼睛一看，吃了一惊，在她脸上，居然淌满了泪水。
那天，我喝得差不多后说，我今年要行桃花运，算命先生说我今年会和一个名字与我的名字一样的女孩有缘，搞不好还会结婚哦。
在此之前，我已经知道欧阳雪原来叫欧阳芳芳。
有人便笑了，说，欧阳还没有男朋友，你俩正好凑一对啦。我说，屁话，我叫李四方，她叫欧阳雪，没有相同的字呀。
欧阳雪接口说，我小时候妈妈给我算命，也说我会跟一个名字与我相同的人结婚。
我说，哇塞，那你可以去找雪村哪。
众人大笑。
欧阳雪说，可是我小时候叫欧阳芳芳。
那群猪们笑得更开心了。
由此可见，欧阳雪的智商一般般，不高，不高，真是不高。
后来我们就真的在一起了。在深圳这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独特的城市里，不漂亮又不聪明的女孩，很容易上手的。
我说的在一起是指我在深圳的那段时间里，我们很像那么回事地约会了几次。我和欧阳雪，都是爱挑那些专门为我们这类人制造煽情气氛的场所见面，譬如情景暧昧的酒吧，譬如有人拉那些我这样的粗人听了会起鸡皮疙瘩的小提琴的咖啡厅。
我们谈情说爱，谈天说地，谈风土人情，谈音乐，甚至还谈酸酸的文学，就是不谈工作。我的工作太让人泄气，我连想一下都不愿意，更别说跟一个非美女谈论了。欧阳雪说她的工作枯燥无味，而且还牵涉到很多公司的秘密，也不是个好话题。
当然，我们之间，还偶尔进行一下在这个游戏中占重要地位的两性间的闹剧。
有时候我觉得我跟欧阳雪在某些问题上，简直是一拍即合。真是有点可惜，我想，她再漂亮一点就好了。
天知道我们老板哪根神经出了问题，非要在深圳弄个办事处，还异常可恨地把我调到那里去。我在深圳呆了四个月，帮公司用了不少钱，没挣回来一毛钱。我在深圳全部的收获，是认识了一些猪朋狗友，和丑女欧阳雪。
四个月后，深圳办事处撤销，我被调回佛山。这样，我连理由都不用找就离开了深圳，离开不漂亮的欧阳雪。如果我再呆在深圳，与欧阳雪一拍两散也是迟早的事，因为我所有的猪朋狗友都认为欧阳雪长得不好看，看着她的时候能让人联想起巫婆这个历史人物来。因为她，我已成为朋友们喝酒至微醺后嘲笑的对象。饯行宴上，我醉倒之前对猪朋狗友们说，我把我生命中最无聊的四个月奉献给你们深圳的丑女欧阳雪了。朋友们说，兄弟你这样说就不地道了，欧阳她不是深圳人，是台山人——若干年前，台山属佛山管，兄弟你知道这个吧？我说，不知道，真——不知道，喝高了哇我——我他妈的年轻呀！
我以为，像欧阳雪这样的女孩，又在深圳这个鸟地方呆了这么长时间，在情感和性爱方面的观念会比我们佛山这个古老的地方的人开放许多，真是想不到，她居然在休息天跑到佛山找我来了——还作情深款款的伪处女状！
当我接到她的电话时，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她在跟我开玩笑。她跟我说，四方你大概开始想我了吧？我是老实人，我的回答也很老实。我说，不太想。我这样说话，她居然还笑，她说她正在汽车站，要我去接她。我问哪个汽车站。她说，佛山汽车站，总站。
听完她的电话后，我想，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情，一定要尽快更换手机号码。
还好我没有固定的女朋友。
欧阳雪还告诉我，他们台山人非常迷信，她只有五岁的时候，就有算命先生告诉过她，以后她会嫁给一个与她的名字相同的人。
我猜她这话八成是假的，是因为我先说了这样的话，她才说的。而且这样的话，她已经在不同的场合跟不同的人说过N次了。
真是难为她了，在广东这个女多男少的地方，长相不佳的女性真是不容易呀。
我向有很多个女朋友的小林请教应该怎么办。小林说，什么怎么办，送上门了还不要？老大你真傻。我说，可是我不喜欢她，更没想过要跟她结婚。小林说，老大你没事吧？结婚？狗日的老大你真前卫，I服了YOU。我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小林说，我什么也不做，我只做爱。我说，小林，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小林正颜，说，老大你记住我一句话，钱方面，不要在她身上作大投资，不要跟她说太多你的事，更不能随便承诺……我说，小林，这不是摆明了要玩弄人家吗？小林说，所以说你是猪脑袋嘛，要不你娶她算了。丑妻是福呀。结婚后你天天在外面嫖娼都行，她还挣钱给你去嫖呢！
唉，我真的是老了呀，思想落后得一塌糊涂。
小林是我大学同学的弟弟，陕西人，我给他介绍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还常常照顾他的业务。
虽然小林老大长老大短地喊我，可我老是觉得他才是我的老大，他这样喊我，跟讽刺我差不多。
星期五下班之前，我妈打电话给我，要我回家吃饭，说煲了汤。我说不回家吃了，公司有应酬呢。我妈真不愧是我妈，精得跟鬼一样，她一听就知道我在撒谎。但她没有即时拆穿我的谎话，她甚至说，四方你不要跟人斗酒，随便喝几口应付一下就算了。到了晚上，她吃过晚饭，在小区里散完步消完食后直杀我的狗窝。
我妈来时，我正在洗澡。要是她晚点来，没准能把我跟欧阳雪捉奸在床呢。
我从洗澡间出来时，这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已成相见恨晚之势。没办法，我穿着浴衣脸红红的从洗澡间出来，我妈看着我嘿嘿地笑呀笑。
这样的场面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只要我连续一个星期不回家吃饭，我妈就要到我家里来找原因，有两次，她从我家里找出了令她的儿子乐不思蜀的女孩。那两个女孩我妈她老人家都挺满意，可惜没多久就又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对我妈说，我也不想这样，可事实就是这样。
所以现在，我妈常常要求我注意安全，别浪费了金钱时间，也别把身体搞垮。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所以我非常后悔，买了一间离父母家只有几步之遥的房子。可是，首期是父母大人无偿提供的，不买在同一个小区里，他们就不给我钱。我父母为了不让我浪费，以八万块钱为饵，骗我买了这间屋子，这样我每个月的收入大多落进了这间房子里了。
为了这八万块钱，我哥哥差点跟我和父母翻脸。我哥跟他老婆离婚，但他房子的房契上写着他们夫妻俩的名字，我大嫂要我哥给她十五万她就放弃房子，要不然就把房子卖了每人分一半钱。我哥有一对双胞胎，都已经五岁了，没有房子是不行的，可是，他又没有钱给他老婆，他的钱都被他花天酒地花光了。所以我哥向父母借钱，父母不给，我哥就拿我这个八万块来说事。
我爸就常常以我哥为例子来教育我，娶老婆不要娶太漂亮的。他的理由是，就算我哥在外面胡作非为吧，如果他老婆不是有几分姿色，就不会像我哥一样也在外面胡作非为了。我对我亲爱的爸爸说，可是，哥跟嫂子谁也没吃亏呀，我哥他们怎么就一定要离婚呢？我爸恶狠狠地瞪我一眼。觉得不过瘾，又瞪了一眼。他说，李四方你还是个男人吗？我说那我是一头猪喽。
我妈对我哥说，给钱买房子可以，给钱结婚也可以，但给钱离婚万万不行！
被离婚事件弄得昏头昏脑的我的可爱的哥哥只好一头扎进网络里，寻求现时流行的那种恶俗的网恋，及网上一夜情，继续有限度地挥金如土。
我送我妈下楼。电梯里只有我妈跟我两个人，所以一向庄重得体的我的妈妈又“嘿嘿”地笑开了。她说，儿子呀，你的眼光怎么越来越糟糕了？这个叫什么雪的这么丑你居然也要！
我说，丑吗？我不觉得哇。
我妈说，算了吧你，越来越没出息了。
丑妻是福呀——这可是我爸说的。
浑蛋！我妈听出了我的弦外之意，骂了我一句。然后才说，她是你的妻？我妈笑了，继续说，你呀，我建议你还是搬回家住吧，把这间房子租出去，借别人的房租帮你供楼。再这样下去，你无论如何也不肯老老实实地谈恋爱娶老婆。
我说，我老实了，就这个喽。
我妈说，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这么丑，你答应我跟你爸还不答应呢。
我说，妈妈把你的锁匙还给我吧，免得你有事没事总要来我这里搞突然袭击。
我妈说，不给——给了也是白给，家里还有两套呢。
说得我俩都笑了。
回到家，欧阳雪说，你妈真好，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说话那么斯文。
我说，是吗？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欧阳雪说，她说你喜欢喝汤，要我有时间就多煲些汤水给你喝。还说你很爱清洁，衣服只能穿一天。
我说，你别听她的，她骗你呢。
然后我又加了一句，妈的，虚伪的知识分子，换锁，明天就换锁！
看样子，欧阳雪准备在我家里安营扎寨了。
我家中，冰箱、电脑、电视、音响、影碟机、洗衣机等等消费性的电器一应俱全，惟独厨房里的设施比较落后，只有一个单头气炉，一个煮面条用的小锅，和一个烤面包用的微波炉。我是轻易不进厨房的，这个厨房一年到头都是积满灰尘。前几天，我跟欧阳雪，不是到外面去吃饭就是买点熟菜回来，放进微波炉里热一热就吃。
星期一，我上班后，欧阳雪自作主张，跑到商店里，买回了一整套厨房用品：超豪华型的双头气炉、目前全佛山市面上最贵的电饭锅、抽油烟机、炒菜用的不锈钢锅、煲汤用的瓦锅、炖汤用的炖盅、成打的碗筷……甚至连洗碗布钢丝球之类的都买回来了。
下班后，我看到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厨房，吓得半死，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拍了拍已经安装好了的抽油烟机，说了句违心话：还挺结实的嘛。
我说，这些东西你投资了多少人民币？
欧阳雪说，四方你怎么一张嘴就是钱？俗不俗呀。
我说，可是我害怕啊欧阳小姐，你吭也不吭一声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太夸张了吧。我又不经常在这里开伙，弄来这么多机器，等于是弄来了无穷无尽的负担呀。而且，我妈说，结婚的时候，家里的东西最好是新的，尤其是厨房里的东西——你看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欧阳雪说，等你结婚的时候再买新的就是了。这样吧，四方，这些东西是我自愿买的，我只想做饭给你吃，我也不问你要钱，你以后要是不想要这些东西就都扔掉吧，反正我也管不着——或者你可以这样理解，这些东西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可以把这个当成是我的房租——
看你说的什么话！我说。
我紧接着发现，厨房里居然还摆着菜，水池子里养著一条美丽的鱼。我突然想，我是否应该发一下火。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发火，更让我惊奇的发现马上又出现了，厨房里还多了一个浅灰色的桶，在我父母家中，类似的桶是用来装大米的。我看了一眼那个比马桶高一点的塑料桶，扭头看一眼我身旁一脸自信的欧阳雪小姐，小心翼翼地伸手像要揭开世界第八奇迹一样揭开了那个可恨的桶。天，果然是一桶大米，雪白的大米啊，满满一桶。我真应该发火了，我想。可是我发火的理由呢？我找不到呀。我动了一下，手碰到冰箱，条件反射一样拉开冰箱门，只看了一眼，我就差点昏过去，太可怕了。里面居然塞满了食物，水果、牛奶、香肠、瘦肉、鸡蛋、速冻包子，总之我能叫得出名的食物，都有啦。
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哪里是个普通女人呀，简直就是超人，居然能在一天内买来这么多东西。
我真想就地坐下来，好好想想，这到底怎么啦。
都想哭啦，我。我甚至不敢走出这个厨房，谁知道我会在客厅里发现些什么，在睡房里又会发现些什么。
我还是先洗个澡吧。我说。说完后我咚咚咚地走了出去。欧阳雪在我身后喊，四方，你把鞋换了吧。你看你，也不讲究，穿着皮鞋在家里走来走去，楼下会有意见的。
我不得不停了下来，狗日的欧阳雪呀，你到底想干什么哪。
我一睁开眼睛，发现地柜上摆了一箱红酒。1992年的长城干红，多么名贵！
我还是疯掉算了。我这样对自己说。
当我把自己摆平了放在浴缸内的时候，欧阳雪推门进来。她说，四方，你不高兴吗？我把毛巾搭在脸上，半天才说，不是不高兴，是害怕。欧阳雪又说，可是你看看你这里，电脑电视音响什么都有，就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我打断了她的话说，电视是以前在家里住时我房间里的，音响是哥哥淘汰下来的，电脑是借了我钱的朋友没钱还用这个顶债的……还未说完，我就觉得自己的话是多么的苍白。我说，算了，不说了，我也不是不高兴，我是觉得你既然要弄这么大动静应该事前告诉我一声，再怎么样这里是我的家呀。欧阳雪说，你不生气了？我生个屁的气呀，我都吓得不敢再跟你谈情说爱了。
这样一来，好像什么事都过去了，因为我们都笑了起来。
我在温热的水中，逐渐放松，放松，再放松。
上班的时候，我妈打电话给我，问，李四方，你现在几个人睡？我说，一个，就我一个。然后没好气地加了一句：还有一头猪。我妈说，损不损呀你——这次你不是认真的吧？你可不要吓妈妈哦。我说，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儿子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我妈倒是急了，说，李四方，我警告你，适可而止！说完她老人家就把电话挂了。
我像喝醉酒后反应迟钝的人一样用手中的话筒缓慢地轻击太阳穴。
不能想，不能想，我一想起欧阳雪来头就痛。
一个多月了，丑女欧阳雪还没有离开我家的意思。为了骗我父母，说她已经走了，我只好每个星期回父母家中吃两次晚饭。这样加上公司每周两次的应酬，我一周就只能有三天在家里与欧阳雪共享家庭温暖了。而我一周只上五天班。难得的是，欧阳雪居然一次也没问过我为什么不回家吃饭。贤惠呀，她。
我不知道如此漫长的时间，欧阳雪一个人是怎么打发的。问她，她说睡觉、上网、看电视、听音乐。我说，好像还挺高雅的，可是你不找点事做行吗？她说，我在做事呀，你看，我一天擦一次地板，买一次菜，还把家里能洗的东西都洗了一遍了，连玻璃都擦得能照出人来——你呀，真是没良心，说我不做事。
我说，你一天到晚都呆在家里不闷吗？她说，不闷呀，这多好，工作了这么多年，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嘛。我说，这倒也是，你有这么多年的会计经验，找个工作也只是举手之劳。
欧阳雪心安理得地游手好闲，我却快受不了了。
我只好又一次向小林请教应该怎么办了。小林说，老大，你们一周做爱几次。我说一次半次吧。半次？——老大你不是早泄吧。我想我应该笑一下的，可是我笑不出来。我说，我觉得现在跟她做爱好像是一边睡觉一边做一样，这样就只能算半次了。小林说，这么少？我说是呀，我都没冲动，有时候甚至觉得找鸡的感觉更好些。小林说，靠，老大我真同情你，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人家结婚十几年的夫妻都在这个水平以上，你们在一起才几天呀。算了。我说，算了不说了，越说越泄气。
还是说说怎样挣钱吧。小林说，老大我们合作一下怎么样？我说怎么合作？小林说，我想开一间超市，在朝安路附近，地方都看好了，那里有很多工厂，非常非常多的打工妹……我打断了小林的话，说，你直接说投资多少吧。三十万左右吧。小林说。我吓了一跳，说，小林你没事吧。小林说，我大概可以拿出十二万，我一个女朋友说要投资五万，所以我想请老大你也投资十万。我又是吃了一惊，这狗日的。啥时候挣了这么多钱！他这么有钱，居然还肯叫我老大，简直没有天理。我说，小林——老大我，没钱，撑死了也只能拿出三万块。
可是，小林不相信我只有三万块。从这以后，不停地游说我投资。可我真的是没钱呀，我上哪去找钱给他。有一天我跟他在电话里争论这个的时候，欧阳雪就在一旁抿著嘴笑。有一天，她问我，你朋友说的那个什么超市真能挣钱吗？我说，能，凡是瞄准打工仔的生意都挣。她说，你想投资吗？我想也没想就说，想呀，有钱挣谁不想挣？可是我只有三万块。可以向你妈借呀，她说。别提我妈了，我说，我哥都快把她烦死了，现在她哪里敢借钱给我，而且她一向都反对我做生意，她只是要求我跟我哥哥老老实实地打一份工就算了。欧阳雪于是就笑了，是意味深长的那种笑。我想，她不会是富婆吧？我说，钱真是个好东西呀，可是我没挣大钱的命，所以有时候想，下次有公务员考试我也去试试，考上了就连工也不打，做个老老实实的公务员算了。欧阳雪说，四方你真没志气。我说，我能有志气就好了，有时候我甚至连拒绝别人的勇气都没有。
沉默。
要不，我借钱给你投资好不好？欧阳雪说。我说算了吧，你能有几个钱，你买的那些东西我还准备还钱给你呢。到现在了四方你还跟我计较这些？我说，不是计较，我是觉得不应该用你的钱。欧阳雪说，又不是你要我用的，是我自己要用的。
我说看样子你也不是那种有钱人，你哪里能拿出十几万来呢。欧阳雪很有把握地笑完又笑，说，你表现好点，我没准真能拿出来呢。我说，表现好点还不容易？靠，这个还不容易，来来来，我说，看谁怕说谁！
去，欧阳雪说。
我们去散散步好吗？欧阳雪说。
我说好。我心情郁闷，穷呀，去呼吸一下我们佛山难得的新鲜空气也好。
妈的，这天晚上运气真好，先是欧阳雪说要借钱给我投资，哄得我挺感动，然后是在楼下遇到了哥哥和他的一对双胞胎。他们刚刚从父母家中出来。
金童般可爱的一对小朋友扑到我的身上。在此之前，他们一前一后，挂在我哥的身上，让我哥看上去像有三头六臂。
有时候我觉得我必须要跟我父母闹点别扭才甘心，他们把我哥生得牛高马大，英俊风流，却把我生得矮小平庸——据说，我哥跟他们公司百份之八十以上的年轻女同事有染。还据说，我哥能记得住任何一位女性朋友身上的特征。所以我常常说我哥是天生的风流种，像段誉的父亲段正淳。
两个侄儿可爱极了，叔叔叔叔地叫个不停，还一个劲往我身上爬。
我要他们叫欧阳雪姐姐。哥哥说，应该婶婶吧。
欧阳雪的脸可爱地红了哦。
我哥跟欧阳雪瞎扯了几句后就无话可说了，看着我跟我可爱的侄儿闹。
跟我哥分开后，我们各走各的。
方方，方方——我哥在身后叫我的小名。啊——我说，哥你别老是这么叫我，你叫得人家多不好意思！哥你还有事吗？我哥说，唔——啊——我哥嘴里发出几个语气词后已经来到我们跟前。看了一眼欧阳雪，笑笑，才说，也没事，这两个小家伙还未叫姐姐呢。我说，哥呀，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顽皮，我真替这两位老大担心呀，他们怎么有你这样一个爹呢。
我哥他们走后，欧阳雪说，你哥真色。我说什么？她说，你哥是桃花眼。我说，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说我哥看上你了。欧阳雪说，你怎么这么说话，人家是女孩子，就算他看上了我又怎么样吗？我说，算了吧你，你不知道我哥手头有多少美女！
回到家中，我们热烈地相爱。
一夜无话。我亦无梦。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哥打电话给我，要我上网，他要跟我在QQ上说。我说什么事呀这么神秘。我哥说，你先什么也别问，上网去！
我哥很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刚一上去，就弹出了一个网址。还有一行字：你一定要去看看！！！
我点击。
这个主页上有许多头像——哇——我看到欧阳雪啦，哦，不，应该叫欧阳彩凤才对。我看到了欧阳彩凤的头像在上面。她挺上镜的，相片比她本人好看多了，一般人是无法根据相片认出她来的。
还有一些与她有关的文字，大意是说，欧阳彩凤，曾用名欧阳芳芳、欧阳雪，其利用职务（会计）之便，与出纳串通，盗用了若干公款，目前正携款潜逃云云。
我目瞪口呆，直至如今。 (题、插图：卢卫)
欧阳雪的东西，大包小包，差不多把我家的客厅都摆满了。我真服她呀，瘦得跟麻杆似的，居然还能带这么多东西长途跋涉。她在电话里说只在我这里小住几天就回老家，却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跟逃难似的。
当着她的面，我试穿衣服和裤子。
这些欧阳雪说她随手买来的衣服居然很合身。所以我认为，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某些女性。譬如欧阳雪。
我脱下身上的衣服、裤子，穿上人家新买给我的衣服。我只穿着袜子和内裤在欧阳雪面前来回展示。她说，四方你瘦了。我说白天没人做饭给我吃，晚上睡觉没人给盖被子，当然胖不起来，排骨多了很多喽。她说，不是哇，你只是多了几块腹肌嘛。说完，觉得不好意思，就低头笑。我把身上的新衣服脱掉后用手摸著有腹肌的地方，说，说的也是，这个地方好像是比以前好点呢。为了让腹肌变得更明显，我暗中闭气用力。我看到欧阳雪的耳朵红了。我干脆把袜子也脱了，躲进被子里。然后把内裤扔出来。我说，噢噢。欧阳雪说，噢你个头呀，我去洗澡。
欧阳雪昨天辞了职，今天从深圳坐了三个多小时汽车跑了过来。来就来吧，也没啥大不了的。
欧阳雪辞职前跟我说她想辞职。我问她找到新的工作了没有。她说，没有，先休息一段再说。我说，也是，你们这一行找工作也不难。
在此之前，欧阳雪打电话给我，说她不想再呆在深圳那个鬼地方了，希望我帮她在佛山找一份工作。我说，我考虑考虑吧。我考虑了几天后，打电话告诉她我的看法是她不如回老家，回到父母身边更好些。她的老家在台山，中国最著名的华侨之乡。我说，你从台山坐班车到佛山来只需要一个半小时，比从深圳来佛山近了一半还不止呢。
我拒绝的意思已经太明显。说完这句话，我觉得自己真是有点过分了。可是，这不能全怪我，谁让她不再漂亮一点呢。
在此之前，我们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只是在有空的时候去看看对方。也可以说是有需要的时候到另一个人那里住几天。天知道欧阳雪发什么神经，好好的一份会计工作不干，要跑到佛山这什么都比别人慢一步的鬼地方来。
听了我的话后，欧阳雪沉默。我的回答，应该在她的意料之中吧，可她仍然做出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
隔着千山万水一样的电话，我们很像一回事地沉默。然后她说，再说吧。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欧阳雪出来了。身上围着一条蓝色的大浴巾。她围着浴巾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躺在床上，看着她忙个不停的样子，出奇地冷静。她围着浴巾的样子，可笑之极，像在一块长长的木板上裹着一块布。她没有胸，没有臀，身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脂肪和水分。
我说，欧阳你晃来晃去我眼睛都给你晃花了。
欧阳雪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低头笑笑，站起来，往前走两步，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还是笑。我快要被她笑糊涂的时候她才很不情愿地往前走一步，拉上窗帘。我住在20楼，从窗子上望出去，低头能看到一片参差不齐的灰黑灰黑的屋顶，抬头能看见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我说，我都看不到蓝天白云了，你拉窗帘干什么？她说，我怕被上帝看到了。说完还自以为幽默地笑。
我被欧阳雪笑得有点恼火。没什么好笑的，笑个不停，真让人受不了。
假模假样的前戏完成了后，我腾出手来，从枕头下面拖出一串避孕套，是三个连在一起的，交给欧阳雪。她接过后一看，说，哦，跟上次的不一样呀。我说，有问题吗？她说，哼，哼，是谁留在这里的？我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把避孕套甩到地上，并且及时、果断地翻过身去，用她无肉的后背向着我。
我说，你又何必呢？
欧阳雪说，谁让我是女人！
我说，一个女人又何必为难另一个女人呢。
欧阳雪说，猪！
我有点难受，真想把她强奸了。我说，你想到哪里去了？只是几个避孕套嘛。
欧阳雪说，你说，我来之前谁来过这里了？
我支起身子，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哥哥。
欧阳雪“嘿嘿”地笑了一下，马上又把脸绷了起来。
我说，哎呀，快不行啦，再不来刚才咱们就白忙半天了哇。
欧阳雪于是身子一挺把自己放平。我马上就开始行动。我使劲想把手伸得长些好让自己能捡回地上的避孕套，手都伸痛了也够不着。欧阳雪说，不用啦，人家是安全期啦。
这种时候，我不喜欢看欧阳雪的脸，也不看她的身体，向来都是闭着眼睛干活。我告诉欧阳雪，我这是在全心全意体会生命高潮处的毁灭。这天，我也是这样，闭着眼睛来体验虚无的毁灭。当我的手无意中碰到她脸时，颇觉意外，睁开眼睛一看，吃了一惊，在她脸上，居然淌满了泪水。
那天，我喝得差不多后说，我今年要行桃花运，算命先生说我今年会和一个名字与我的名字一样的女孩有缘，搞不好还会结婚哦。
在此之前，我已经知道欧阳雪原来叫欧阳芳芳。
有人便笑了，说，欧阳还没有男朋友，你俩正好凑一对啦。我说，屁话，我叫李四方，她叫欧阳雪，没有相同的字呀。
欧阳雪接口说，我小时候妈妈给我算命，也说我会跟一个名字与我相同的人结婚。
我说，哇塞，那你可以去找雪村哪。
众人大笑。
欧阳雪说，可是我小时候叫欧阳芳芳。
那群猪们笑得更开心了。
由此可见，欧阳雪的智商一般般，不高，不高，真是不高。
后来我们就真的在一起了。在深圳这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独特的城市里，不漂亮又不聪明的女孩，很容易上手的。
我说的在一起是指我在深圳的那段时间里，我们很像那么回事地约会了几次。我和欧阳雪，都是爱挑那些专门为我们这类人制造煽情气氛的场所见面，譬如情景暧昧的酒吧，譬如有人拉那些我这样的粗人听了会起鸡皮疙瘩的小提琴的咖啡厅。
我们谈情说爱，谈天说地，谈风土人情，谈音乐，甚至还谈酸酸的文学，就是不谈工作。我的工作太让人泄气，我连想一下都不愿意，更别说跟一个非美女谈论了。欧阳雪说她的工作枯燥无味，而且还牵涉到很多公司的秘密，也不是个好话题。
当然，我们之间，还偶尔进行一下在这个游戏中占重要地位的两性间的闹剧。
有时候我觉得我跟欧阳雪在某些问题上，简直是一拍即合。真是有点可惜，我想，她再漂亮一点就好了。
天知道我们老板哪根神经出了问题，非要在深圳弄个办事处，还异常可恨地把我调到那里去。我在深圳呆了四个月，帮公司用了不少钱，没挣回来一毛钱。我在深圳全部的收获，是认识了一些猪朋狗友，和丑女欧阳雪。
四个月后，深圳办事处撤销，我被调回佛山。这样，我连理由都不用找就离开了深圳，离开不漂亮的欧阳雪。如果我再呆在深圳，与欧阳雪一拍两散也是迟早的事，因为我所有的猪朋狗友都认为欧阳雪长得不好看，看着她的时候能让人联想起巫婆这个历史人物来。因为她，我已成为朋友们喝酒至微醺后嘲笑的对象。饯行宴上，我醉倒之前对猪朋狗友们说，我把我生命中最无聊的四个月奉献给你们深圳的丑女欧阳雪了。朋友们说，兄弟你这样说就不地道了，欧阳她不是深圳人，是台山人——若干年前，台山属佛山管，兄弟你知道这个吧？我说，不知道，真——不知道，喝高了哇我——我他妈的年轻呀！
我以为，像欧阳雪这样的女孩，又在深圳这个鸟地方呆了这么长时间，在情感和性爱方面的观念会比我们佛山这个古老的地方的人开放许多，真是想不到，她居然在休息天跑到佛山找我来了——还作情深款款的伪处女状！
当我接到她的电话时，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她在跟我开玩笑。她跟我说，四方你大概开始想我了吧？我是老实人，我的回答也很老实。我说，不太想。我这样说话，她居然还笑，她说她正在汽车站，要我去接她。我问哪个汽车站。她说，佛山汽车站，总站。
听完她的电话后，我想，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情，一定要尽快更换手机号码。
还好我没有固定的女朋友。
欧阳雪还告诉我，他们台山人非常迷信，她只有五岁的时候，就有算命先生告诉过她，以后她会嫁给一个与她的名字相同的人。
我猜她这话八成是假的，是因为我先说了这样的话，她才说的。而且这样的话，她已经在不同的场合跟不同的人说过N次了。
真是难为她了，在广东这个女多男少的地方，长相不佳的女性真是不容易呀。
我向有很多个女朋友的小林请教应该怎么办。小林说，什么怎么办，送上门了还不要？老大你真傻。我说，可是我不喜欢她，更没想过要跟她结婚。小林说，老大你没事吧？结婚？狗日的老大你真前卫，I服了YOU。我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小林说，我什么也不做，我只做爱。我说，小林，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小林正颜，说，老大你记住我一句话，钱方面，不要在她身上作大投资，不要跟她说太多你的事，更不能随便承诺……我说，小林，这不是摆明了要玩弄人家吗？小林说，所以说你是猪脑袋嘛，要不你娶她算了。丑妻是福呀。结婚后你天天在外面嫖娼都行，她还挣钱给你去嫖呢！
唉，我真的是老了呀，思想落后得一塌糊涂。
小林是我大学同学的弟弟，陕西人，我给他介绍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还常常照顾他的业务。
虽然小林老大长老大短地喊我，可我老是觉得他才是我的老大，他这样喊我，跟讽刺我差不多。
星期五下班之前，我妈打电话给我，要我回家吃饭，说煲了汤。我说不回家吃了，公司有应酬呢。我妈真不愧是我妈，精得跟鬼一样，她一听就知道我在撒谎。但她没有即时拆穿我的谎话，她甚至说，四方你不要跟人斗酒，随便喝几口应付一下就算了。到了晚上，她吃过晚饭，在小区里散完步消完食后直杀我的狗窝。
我妈来时，我正在洗澡。要是她晚点来，没准能把我跟欧阳雪捉奸在床呢。
我从洗澡间出来时，这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已成相见恨晚之势。没办法，我穿着浴衣脸红红的从洗澡间出来，我妈看着我嘿嘿地笑呀笑。
这样的场面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只要我连续一个星期不回家吃饭，我妈就要到我家里来找原因，有两次，她从我家里找出了令她的儿子乐不思蜀的女孩。那两个女孩我妈她老人家都挺满意，可惜没多久就又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对我妈说，我也不想这样，可事实就是这样。
所以现在，我妈常常要求我注意安全，别浪费了金钱时间，也别把身体搞垮。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所以我非常后悔，买了一间离父母家只有几步之遥的房子。可是，首期是父母大人无偿提供的，不买在同一个小区里，他们就不给我钱。我父母为了不让我浪费，以八万块钱为饵，骗我买了这间屋子，这样我每个月的收入大多落进了这间房子里了。
为了这八万块钱，我哥哥差点跟我和父母翻脸。我哥跟他老婆离婚，但他房子的房契上写着他们夫妻俩的名字，我大嫂要我哥给她十五万她就放弃房子，要不然就把房子卖了每人分一半钱。我哥有一对双胞胎，都已经五岁了，没有房子是不行的，可是，他又没有钱给他老婆，他的钱都被他花天酒地花光了。所以我哥向父母借钱，父母不给，我哥就拿我这个八万块来说事。
我爸就常常以我哥为例子来教育我，娶老婆不要娶太漂亮的。他的理由是，就算我哥在外面胡作非为吧，如果他老婆不是有几分姿色，就不会像我哥一样也在外面胡作非为了。我对我亲爱的爸爸说，可是，哥跟嫂子谁也没吃亏呀，我哥他们怎么就一定要离婚呢？我爸恶狠狠地瞪我一眼。觉得不过瘾，又瞪了一眼。他说，李四方你还是个男人吗？我说那我是一头猪喽。
我妈对我哥说，给钱买房子可以，给钱结婚也可以，但给钱离婚万万不行！
被离婚事件弄得昏头昏脑的我的可爱的哥哥只好一头扎进网络里，寻求现时流行的那种恶俗的网恋，及网上一夜情，继续有限度地挥金如土。
我送我妈下楼。电梯里只有我妈跟我两个人，所以一向庄重得体的我的妈妈又“嘿嘿”地笑开了。她说，儿子呀，你的眼光怎么越来越糟糕了？这个叫什么雪的这么丑你居然也要！
我说，丑吗？我不觉得哇。
我妈说，算了吧你，越来越没出息了。
丑妻是福呀——这可是我爸说的。
浑蛋！我妈听出了我的弦外之意，骂了我一句。然后才说，她是你的妻？我妈笑了，继续说，你呀，我建议你还是搬回家住吧，把这间房子租出去，借别人的房租帮你供楼。再这样下去，你无论如何也不肯老老实实地谈恋爱娶老婆。
我说，我老实了，就这个喽。
我妈说，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这么丑，你答应我跟你爸还不答应呢。
我说，妈妈把你的锁匙还给我吧，免得你有事没事总要来我这里搞突然袭击。
我妈说，不给——给了也是白给，家里还有两套呢。
说得我俩都笑了。
回到家，欧阳雪说，你妈真好，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说话那么斯文。
我说，是吗？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欧阳雪说，她说你喜欢喝汤，要我有时间就多煲些汤水给你喝。还说你很爱清洁，衣服只能穿一天。
我说，你别听她的，她骗你呢。
然后我又加了一句，妈的，虚伪的知识分子，换锁，明天就换锁！
看样子，欧阳雪准备在我家里安营扎寨了。
我家中，冰箱、电脑、电视、音响、影碟机、洗衣机等等消费性的电器一应俱全，惟独厨房里的设施比较落后，只有一个单头气炉，一个煮面条用的小锅，和一个烤面包用的微波炉。我是轻易不进厨房的，这个厨房一年到头都是积满灰尘。前几天，我跟欧阳雪，不是到外面去吃饭就是买点熟菜回来，放进微波炉里热一热就吃。
星期一，我上班后，欧阳雪自作主张，跑到商店里，买回了一整套厨房用品：超豪华型的双头气炉、目前全佛山市面上最贵的电饭锅、抽油烟机、炒菜用的不锈钢锅、煲汤用的瓦锅、炖汤用的炖盅、成打的碗筷……甚至连洗碗布钢丝球之类的都买回来了。
下班后，我看到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厨房，吓得半死，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拍了拍已经安装好了的抽油烟机，说了句违心话：还挺结实的嘛。
我说，这些东西你投资了多少人民币？
欧阳雪说，四方你怎么一张嘴就是钱？俗不俗呀。
我说，可是我害怕啊欧阳小姐，你吭也不吭一声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太夸张了吧。我又不经常在这里开伙，弄来这么多机器，等于是弄来了无穷无尽的负担呀。而且，我妈说，结婚的时候，家里的东西最好是新的，尤其是厨房里的东西——你看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欧阳雪说，等你结婚的时候再买新的就是了。这样吧，四方，这些东西是我自愿买的，我只想做饭给你吃，我也不问你要钱，你以后要是不想要这些东西就都扔掉吧，反正我也管不着——或者你可以这样理解，这些东西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可以把这个当成是我的房租——
看你说的什么话！我说。
我紧接着发现，厨房里居然还摆着菜，水池子里养著一条美丽的鱼。我突然想，我是否应该发一下火。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发火，更让我惊奇的发现马上又出现了，厨房里还多了一个浅灰色的桶，在我父母家中，类似的桶是用来装大米的。我看了一眼那个比马桶高一点的塑料桶，扭头看一眼我身旁一脸自信的欧阳雪小姐，小心翼翼地伸手像要揭开世界第八奇迹一样揭开了那个可恨的桶。天，果然是一桶大米，雪白的大米啊，满满一桶。我真应该发火了，我想。可是我发火的理由呢？我找不到呀。我动了一下，手碰到冰箱，条件反射一样拉开冰箱门，只看了一眼，我就差点昏过去，太可怕了。里面居然塞满了食物，水果、牛奶、香肠、瘦肉、鸡蛋、速冻包子，总之我能叫得出名的食物，都有啦。
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哪里是个普通女人呀，简直就是超人，居然能在一天内买来这么多东西。
我真想就地坐下来，好好想想，这到底怎么啦。
都想哭啦，我。我甚至不敢走出这个厨房，谁知道我会在客厅里发现些什么，在睡房里又会发现些什么。
我还是先洗个澡吧。我说。说完后我咚咚咚地走了出去。欧阳雪在我身后喊，四方，你把鞋换了吧。你看你，也不讲究，穿着皮鞋在家里走来走去，楼下会有意见的。
我不得不停了下来，狗日的欧阳雪呀，你到底想干什么哪。
我一睁开眼睛，发现地柜上摆了一箱红酒。1992年的长城干红，多么名贵！
我还是疯掉算了。我这样对自己说。
当我把自己摆平了放在浴缸内的时候，欧阳雪推门进来。她说，四方，你不高兴吗？我把毛巾搭在脸上，半天才说，不是不高兴，是害怕。欧阳雪又说，可是你看看你这里，电脑电视音响什么都有，就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我打断了她的话说，电视是以前在家里住时我房间里的，音响是哥哥淘汰下来的，电脑是借了我钱的朋友没钱还用这个顶债的……还未说完，我就觉得自己的话是多么的苍白。我说，算了，不说了，我也不是不高兴，我是觉得你既然要弄这么大动静应该事前告诉我一声，再怎么样这里是我的家呀。欧阳雪说，你不生气了？我生个屁的气呀，我都吓得不敢再跟你谈情说爱了。
这样一来，好像什么事都过去了，因为我们都笑了起来。
我在温热的水中，逐渐放松，放松，再放松。
上班的时候，我妈打电话给我，问，李四方，你现在几个人睡？我说，一个，就我一个。然后没好气地加了一句：还有一头猪。我妈说，损不损呀你——这次你不是认真的吧？你可不要吓妈妈哦。我说，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儿子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我妈倒是急了，说，李四方，我警告你，适可而止！说完她老人家就把电话挂了。
我像喝醉酒后反应迟钝的人一样用手中的话筒缓慢地轻击太阳穴。
不能想，不能想，我一想起欧阳雪来头就痛。
一个多月了，丑女欧阳雪还没有离开我家的意思。为了骗我父母，说她已经走了，我只好每个星期回父母家中吃两次晚饭。这样加上公司每周两次的应酬，我一周就只能有三天在家里与欧阳雪共享家庭温暖了。而我一周只上五天班。难得的是，欧阳雪居然一次也没问过我为什么不回家吃饭。贤惠呀，她。
我不知道如此漫长的时间，欧阳雪一个人是怎么打发的。问她，她说睡觉、上网、看电视、听音乐。我说，好像还挺高雅的，可是你不找点事做行吗？她说，我在做事呀，你看，我一天擦一次地板，买一次菜，还把家里能洗的东西都洗了一遍了，连玻璃都擦得能照出人来——你呀，真是没良心，说我不做事。
我说，你一天到晚都呆在家里不闷吗？她说，不闷呀，这多好，工作了这么多年，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嘛。我说，这倒也是，你有这么多年的会计经验，找个工作也只是举手之劳。
欧阳雪心安理得地游手好闲，我却快受不了了。
我只好又一次向小林请教应该怎么办了。小林说，老大，你们一周做爱几次。我说一次半次吧。半次？——老大你不是早泄吧。我想我应该笑一下的，可是我笑不出来。我说，我觉得现在跟她做爱好像是一边睡觉一边做一样，这样就只能算半次了。小林说，这么少？我说是呀，我都没冲动，有时候甚至觉得找鸡的感觉更好些。小林说，靠，老大我真同情你，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人家结婚十几年的夫妻都在这个水平以上，你们在一起才几天呀。算了。我说，算了不说了，越说越泄气。
还是说说怎样挣钱吧。小林说，老大我们合作一下怎么样？我说怎么合作？小林说，我想开一间超市，在朝安路附近，地方都看好了，那里有很多工厂，非常非常多的打工妹……我打断了小林的话，说，你直接说投资多少吧。三十万左右吧。小林说。我吓了一跳，说，小林你没事吧。小林说，我大概可以拿出十二万，我一个女朋友说要投资五万，所以我想请老大你也投资十万。我又是吃了一惊，这狗日的。啥时候挣了这么多钱！他这么有钱，居然还肯叫我老大，简直没有天理。我说，小林——老大我，没钱，撑死了也只能拿出三万块。
可是，小林不相信我只有三万块。从这以后，不停地游说我投资。可我真的是没钱呀，我上哪去找钱给他。有一天我跟他在电话里争论这个的时候，欧阳雪就在一旁抿著嘴笑。有一天，她问我，你朋友说的那个什么超市真能挣钱吗？我说，能，凡是瞄准打工仔的生意都挣。她说，你想投资吗？我想也没想就说，想呀，有钱挣谁不想挣？可是我只有三万块。可以向你妈借呀，她说。别提我妈了，我说，我哥都快把她烦死了，现在她哪里敢借钱给我，而且她一向都反对我做生意，她只是要求我跟我哥哥老老实实地打一份工就算了。欧阳雪于是就笑了，是意味深长的那种笑。我想，她不会是富婆吧？我说，钱真是个好东西呀，可是我没挣大钱的命，所以有时候想，下次有公务员考试我也去试试，考上了就连工也不打，做个老老实实的公务员算了。欧阳雪说，四方你真没志气。我说，我能有志气就好了，有时候我甚至连拒绝别人的勇气都没有。
沉默。
要不，我借钱给你投资好不好？欧阳雪说。我说算了吧，你能有几个钱，你买的那些东西我还准备还钱给你呢。到现在了四方你还跟我计较这些？我说，不是计较，我是觉得不应该用你的钱。欧阳雪说，又不是你要我用的，是我自己要用的。
我说看样子你也不是那种有钱人，你哪里能拿出十几万来呢。欧阳雪很有把握地笑完又笑，说，你表现好点，我没准真能拿出来呢。我说，表现好点还不容易？靠，这个还不容易，来来来，我说，看谁怕说谁！
去，欧阳雪说。
我们去散散步好吗？欧阳雪说。
我说好。我心情郁闷，穷呀，去呼吸一下我们佛山难得的新鲜空气也好。
妈的，这天晚上运气真好，先是欧阳雪说要借钱给我投资，哄得我挺感动，然后是在楼下遇到了哥哥和他的一对双胞胎。他们刚刚从父母家中出来。
金童般可爱的一对小朋友扑到我的身上。在此之前，他们一前一后，挂在我哥的身上，让我哥看上去像有三头六臂。
有时候我觉得我必须要跟我父母闹点别扭才甘心，他们把我哥生得牛高马大，英俊风流，却把我生得矮小平庸——据说，我哥跟他们公司百份之八十以上的年轻女同事有染。还据说，我哥能记得住任何一位女性朋友身上的特征。所以我常常说我哥是天生的风流种，像段誉的父亲段正淳。
两个侄儿可爱极了，叔叔叔叔地叫个不停，还一个劲往我身上爬。
我要他们叫欧阳雪姐姐。哥哥说，应该婶婶吧。
欧阳雪的脸可爱地红了哦。
我哥跟欧阳雪瞎扯了几句后就无话可说了，看着我跟我可爱的侄儿闹。
跟我哥分开后，我们各走各的。
方方，方方——我哥在身后叫我的小名。啊——我说，哥你别老是这么叫我，你叫得人家多不好意思！哥你还有事吗？我哥说，唔——啊——我哥嘴里发出几个语气词后已经来到我们跟前。看了一眼欧阳雪，笑笑，才说，也没事，这两个小家伙还未叫姐姐呢。我说，哥呀，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顽皮，我真替这两位老大担心呀，他们怎么有你这样一个爹呢。
我哥他们走后，欧阳雪说，你哥真色。我说什么？她说，你哥是桃花眼。我说，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说我哥看上你了。欧阳雪说，你怎么这么说话，人家是女孩子，就算他看上了我又怎么样吗？我说，算了吧你，你不知道我哥手头有多少美女！
回到家中，我们热烈地相爱。
一夜无话。我亦无梦。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哥打电话给我，要我上网，他要跟我在QQ上说。我说什么事呀这么神秘。我哥说，你先什么也别问，上网去！
我哥很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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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击。
这个主页上有许多头像——哇——我看到欧阳雪啦，哦，不，应该叫欧阳彩凤才对。我看到了欧阳彩凤的头像在上面。她挺上镜的，相片比她本人好看多了，一般人是无法根据相片认出她来的。
还有一些与她有关的文字，大意是说，欧阳彩凤，曾用名欧阳芳芳、欧阳雪，其利用职务（会计）之便，与出纳串通，盗用了若干公款，目前正携款潜逃云云。
我目瞪口呆，直至如今。 (题、插图：卢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