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珍宝 于童（重庆） 珍——宝！胖厨师一声喊，珍宝匆匆从外间餐厅跑进来，鼻子尖上满是汗水。你这是写的什么汤？胖厨师指著菜单。珍宝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番茄汤。原来，番茄两个字不会写，她就画了两个圈代替。

　　珍宝姓石，来深圳已有三年，还是那样土头土脑，个子本来就矮，五官都不醒目，加上满脸的雀斑，穿着打扮就更别提了，没一点亮色。珍宝三岁就死了父亲，母亲在重庆一个农场工作，工资不高，要养活珍宝和弟弟。她小学毕业就在家家务她偶而去农场拾点地里没有收干净的粮食，长大就在农场做了农工。前几年，很久没联系的叔叔来信，说是开了餐厅，让珍宝他们来深圳。珍宝和弟弟、丈夫来深圳后，丈夫去服装厂打工，弟弟文化高，进了写字楼，珍宝便在叔叔的小餐馆打工，负责收账。其实饭馆只有三个人，珍宝除了收账，也招呼客人、洗碗筷等，忙了个不亦乐乎。

　　珍宝每月有一千元收入，比在农场多几百。珍宝都存了起来，心想回去好好安排家事。可是，丈夫不久就和一个旅社的服务员好上了，珍宝即便是原谅他，人家也不稀罕，硬是和珍宝离了婚。珍宝独自一人睡在厨房的阁楼上，品咂著异乡的孤独。

　　餐厅是热闹的，只是这热闹没有她的份，客人们说说笑笑地吃完饭就走。另外两个人对珍宝也没有好声气，总认为她是老板的人。除了忙和晚间关门后看电视，珍宝没有其他的生活内容。深圳市中心那些繁华地带，珍宝一年也难得去一次。东西虽然精美，大多买不起。珍宝没有男朋友，胖厨师名花有主，打下手的小林流里流气，眼睛成天在女顾客的胸前转，看着就使人恶心。

　　三十岁生日那天，胖厨师加了两个菜，说是给珍宝过生日。珍宝买了啤酒和他们喝。三人喝得微醉，餐厅的电话响了，是珍宝的前夫打来的。他还记着她的生日。前夫已回了老家，和那个女人结了婚，生了一个胖小子。前夫问她在深圳可好。珍宝说很好，你放心吧。放了电话，三个人继续喝酒。珍宝今天的话特别多，本来不会讲笑话，偏偏讲个不停。珍宝自己哈哈地笑，笑得眼泪都掉出来了。那两个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珍宝并没有醉，在阁楼上望着天花板想心事。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醒。父亲叫自己珍宝，可在人们的眼里，不过是粗砂一粒，何曾有过那些耀眼的光泽？打工的生活她一眼看到了头，叔叔有再多的钱，不是她的。她虽然比在车间的那些乡下打工妹多一点自由，可人家要么年纪小，挣嫁妆来的，要么家里有丈夫照管孩子等著……自己在这耗干青春换什么呢？

　　春节过后，珍宝拎了两个沉甸甸的旅行袋，要回重庆。那天，深圳的天气依然阳光灿烂。珍宝的口袋里虽然多了万多元钱，可是没了丈夫，弟弟又留在深圳，心情比手中的旅行袋还沉重。她踩着那些高楼投射下来的阴影，孤身一人上了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