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故事 无名指也有春天
发布时间：
2026-09-13 19:13:17
来源： 互联网
1 四月的深圳，春天的雨下个不停。公司搬进新大楼，上班第一天，老总对着一楼满目雪白的墙壁大发雷霆：这像什么？白板，难道我们的业绩也要白板一块吗？
于是，行政部的人马上忙乎开了。一周后，我陪同行政部主任从外面采购回来，看到那块墙壁前架起了高高的楼梯，一个戴帽子穿工作服的小伙子在上面忙碌，他挥着沾有五颜六色油彩的刷子刷著墙壁。
哎，刷墙壁的，记得要刷得喜庆一点，富贵一点。胖乎乎的主任抬着头说。她年过半百，没有什么文化，又有点自作聪明。我抱着一沓文件站在旁边，让她一个人去指手画脚。
随后，一大滴油墨滴下来，不偏不倚滴在她的眼镜片上。主任顿时暴跳如雷，摇著楼梯要他下来。
我走上前去劝阻：刷墙壁的时候人要离远点，油墨随时会滴下来。快去洗吧，干了的话洗不掉的。
主任骂骂咧咧地朝洗手间跑去，小伙子把手放在帽檐处向我敬了个礼。他长得浓眉大眼的，满脸英气，不像普通的打工仔。我抿嘴一笑说：我可不敢得罪你，免得你又摇一下油墨笔，油墨滴花了我的脸可就惨了。
晚上加班完毕，整座大厦只剩了我一个人。从电梯里下去，在一楼，看到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人依然站在梯子上，一动也不动。
我仰起头望着他，正碰到他若有所思的脸：喂，女孩，底色刷草绿色还是粉蓝色好？
我沉吟片刻：草绿吧，大厦附近几乎没有绿色植物。草绿可以让人想到绿油油的草坪。
小伙子下来，端详着我：绿色代表春天，女孩，你是不是想恋爱了？他的眉毛上沾满了油彩，一说话，眉毛动个不停，像一个巨大的洋娃娃。
我笑弯了腰。
小伙子摘掉手套，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给我，居然是一家室内设计公司的美术总监裘洛。
他说：荷郁小姐，认识你很高兴，不过你忘了摘工号牌。他指着我的胸口说。
从公司走出来，心情很愉悦，这个叫裘洛的男孩子，声音和模样一样，很酷。
2 行政部除主任外，有5个女孩子，4个有男朋友，一到周末，电话响个不停，全部是幸福的约会。和每个周末一样，我依然是最后一个离开。在这个城市，我的朋友很少很少，有的也都是同性。我是一个寂寞的女孩。
我站在裘洛的楼梯下看他拿着那支巨大的油墨笔在墙上涂画。壁画还没有完全成型，这是一项艰巨的工作，就算是刷底色，也必须很严谨。草绿色在雪白的墙壁上铺展开，宛如冰淇淋上有色的奶油。他看到我，问：荷郁，怎么不去约会，这么好陪着我？
不是每个女孩都有人约的。他问的是我最难堪的事，可是我还是很洒脱地回答了他。
他下楼来，前后端详着我，不会呀，不缺胳膊少腿的，而且我看你比办公楼里很多女孩都要漂亮……
我淡淡微笑着，向他做个拜拜的手势。走出了很远，他追了上来：一起吧，我也一个人，我请你吃饭。
我们靠在步行街的栏杆上，吃着奶油厚厚的冰淇淋，街上人来人往，都是幸福的情侣。他的手伸了过来，靠近我的脸，我偏过头：才一顿饭，你就打坏主意了？
他说：哪里，你嘴唇边有奶油。不过，他笑着说：我也比你好不了多少，你看——他伸出5个手指头，手上沾有油墨。
我们沿街漫步，裘洛说：我可以牵你的手吗？我已经很久没有牵过女孩的手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裘洛站在我的左边，牵着我的左手。星星升起来，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我的爱情从来就像流星，容易明亮，也容易消逝，可是即使那么短暂，我也不管不顾。我寂寞得太久了，我是如此渴望一双温暖的手，一个温情的拥抱。许多年前我还渴望能有盏为我而亮的灯，有个温馨的家，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要求越来越低。即使是短暂的或者虚伪的爱，这一刻我也愿意沉醉不愿醒。
你有什么梦想吗？裘洛问我。我们坐在草地上，春天的微风掠过身旁，一行青鸟飞向天际。我说：我很想有个温暖的家，从窗台上，可以看到一盏灯，每天上班，心里有个惦念；每天下班，有个归宿。走近家门，可以远远看到那盏灯，知道灯下有个人在守候。
裘洛沉默不语，5分钟后，他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他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3 当壁画浩大的工程完成了一半的时候，裘洛的身旁多了个明媚的女孩，是主任的千金嫣然。嫣然以前经常来公司找她妈妈，她是学美术的大学生。那次来，顿时为裘洛的壁画所震惊。之后缠着妈妈，终于可以和裘洛一起实习。
主任刚开始抱怨，后来打听清楚，裘洛毕业于北京名牌大学，在设计公司职位不低，收入更不低，听说家境也非常好，于是就听之任之。深圳是座现实的城市，而且女多男少，虽然嫣然年轻，但是遇到好男人，及时抓到也不错。
我是知趣的，许多次，从裘洛身边走过，我不再停步。看到他和嫣然亲密交谈，虽然心里酸楚，但是我知道这是我的命运，我早已习惯了爱情的冷漠。
这天又回家晚了，走到裘洛的楼梯下，一把刷子掉下来，敲击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我惊讶地抬起头，正看到裘洛含笑的眼睛：荷郁，为什么不理我了？
我沉默，继续朝外走，他三下两下跳下来：哎，等等，我也下班了，一起走。我不理，他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沾满油墨的手指按在我雪白的衬衣上。
真讨厌。我摔开他的手，忍不住笑起来。他的手又朝我脸上飞过来，顿时被涂成了花脸……我们在寂静的大厦一楼追逐起来……之后，我看到奔跑躲避的裘洛撞到了一个人，她手上拿着的肯德基全家桶“光”的一下跌在地上。
嫣然只有19岁，青春绽放的年龄，还不懂得掩饰自己。她的目光狠狠落在我的脸上，敌意一览无余。
嫣然大声说：裘洛我给你买肯德基去了，你却和别的女人鬼混，你对得起我吗？
说什么呀？裘洛皱起眉头：嘴巴干净点，你哪像大学生……
嫣然指着我：你喜欢她？她有什么好？她冲到我面前，举起我的右手：你看看她，看清楚，看她的手……
我的右手暴露了，手掌上全部是淡淡的疤痕，而无名指那，却有一块很明显的痕迹，昏暗的灯影里，看上去有些骇人。
你喜欢她？你看清楚过她吗？她交不到男朋友，就是因为她的手太丑陋了。嫣然嘶声说着。
我摔开她的手，捂著脸朝外跑去。
4岁那年，我在外婆家，一个午后，我独自爬起来玩耍，将右手伸向烧开的水壶。一声惨叫之后，我昏了过去，醒来时，甜美的童年的梦就变了色。我的右手再不曾像左手那么洁白干净修长，上面爬满了丑陋的疤，像扭曲的虫，吞噬了我所有玫瑰色的梦。一个个本该出现在生命里的青春男孩，像掠过的云彩，眨眼就飞出了视线。
4 主任在办公室里指桑骂槐，我沉默不语，知道那是冲着我来的。如果当初不是我体谅年轻人不好找工作，你们中那些个子不高的、长得不咋样的、身上有残疾的，又如何能一个个进得来公司，坐办公室，拿这么高的薪水？她说着。
我的右手今天戴着一个薄薄的手套，今天气温不高，但是我却觉得手像发烫了一般，烧得心口疼。
下午下班了，我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办公室里流眼泪。抬起头，发现裘洛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套上，我把手藏起来，冷淡地说：你来做什么，同情我？
他走到我面前，强迫地拉起我的手，把手套解开来。我的有斑痕的手掌完全暴露。他低下头，亲吻著。我缩回手，泪水一大颗一大颗流了下来：你在同情我吗？我不需要。你还是去找别的女孩吧！深圳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年轻漂亮的女孩，你为什么偏偏要给我希望，等到最后又去踏灭它呢？
裘洛忧伤地望着我，之后他站起来，默默离开。我拿起被他摘掉的手套，从后门离开公司。一切都结束了，我这么想着，头脑里一片空白。
第二天来到公司，见一楼站满了人，也许是壁画完工了。我不想看，独自走开了。有人在身边议论：那个画壁画的，昨天加了一通宵的班，今天送医院去了，听说脱水晕倒了。我愣了，裘洛为什么这么玩命？他从来都是一个悠闲自在的人啊！
不由自主，我来到壁画前，呆住了。
整面曾经雪白的墙，如今是满眼的青绿，草地上，站着一个小男孩，身边有蝴蝶在翩翩飞。不远处，是一间童话般的小木屋，大大的窗户里，点着一盏橘黄色的灯。屋后探出一个女孩子的头，调皮地微笑着。所有的人把目光投向了我，因为那女孩的脸与我一模一样……
裘洛就是在用这壁画，诉说他的心事吗？
我一路飞奔去到医院，看到他正躺在床上打点滴。见到我，他微微笑着：你们公司的人这下全部知道了，荷郁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女孩子。
我挨着他坐下来，他轻轻握着我的右手，说：摘掉手套。
我听话地摘掉手套。他仔细端详著，说：你听过武则天时代上官婉儿的故事吗？武则天嫉妒上官婉儿的年轻美貌，怕她勾引自己喜欢的男人，就在她脸上刺青，额头中间的地方。上官婉儿灵机一动，在眉宇中间勾出一朵玫瑰，之后竟然成了时尚装扮……
他把我的手放到他的胸口上：傻丫头，手上的伤痕我可以帮你去医治，心上的伤口……还要靠你自己。
5 裘洛拿出画笔，在我的手上涂抹著，那些噩梦般的疤痕在他手上逐渐变成了一朵朵的小花。在无名指上，他停下了画笔。我想，或许是因为疤痕太深的缘故，他无法修补，可是已经很好了，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一只五彩斑斓的手出现在我们眼里。之后裘洛带我去了他朋友那，按照他描的花纹给我刺了青。
这只别样的手给我带来百分百的回头率，走在街上，总会有女孩跑过来，求教在哪里可以给手描上这么美丽精致的花纹。那些花纹是生动的，因为她诉说的是一段爱情。
惟一的缺憾当然是无名指，办公室的同事们叹息著。主任现在对裘洛恨之入骨，说：丑就是丑，怎么可以变成美呢？
裘洛站在门口，大声说：我的女朋友，你怎么可以说她丑呢？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精巧的盒子，大步走了进来。他把盒子打开来，一只精巧闪亮的钻戒出现在我们眼前。他把戒指给我轻轻戴在无名指上，正好遮住了那道疤痕。
同事们羡慕地拍起手来，裘洛说：你们老总对我的壁画很满意，结算完了工钱，我就给你买了只钻戒。
再也不顾他人的目光，我紧紧抱住了他，原来，我的丑陋的无名指也有春天。幸福，终究没有将我遗忘。
那个季节，手上彩绘刺青流行一时，一不小心，我也成了流行的缔造者之一。
那幅大大的壁画，充满童真、浪漫、温馨气氛的壁画一直留在那里，每一个经过那儿的人都会有不同的联想。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心里最渴望的那道橘黄色的灯光，手上闪亮的戒指，也犹如灯光一样在告诉我一个信息，有个人，只在我熟悉的地方静静等待我。
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灯光，不论生命是否卑微、羞涩、平凡……在爱情面前，机遇平等，只要你有一颗同样温柔善良的心。
于是，行政部的人马上忙乎开了。一周后，我陪同行政部主任从外面采购回来，看到那块墙壁前架起了高高的楼梯，一个戴帽子穿工作服的小伙子在上面忙碌，他挥着沾有五颜六色油彩的刷子刷著墙壁。
哎，刷墙壁的，记得要刷得喜庆一点，富贵一点。胖乎乎的主任抬着头说。她年过半百，没有什么文化，又有点自作聪明。我抱着一沓文件站在旁边，让她一个人去指手画脚。
随后，一大滴油墨滴下来，不偏不倚滴在她的眼镜片上。主任顿时暴跳如雷，摇著楼梯要他下来。
我走上前去劝阻：刷墙壁的时候人要离远点，油墨随时会滴下来。快去洗吧，干了的话洗不掉的。
主任骂骂咧咧地朝洗手间跑去，小伙子把手放在帽檐处向我敬了个礼。他长得浓眉大眼的，满脸英气，不像普通的打工仔。我抿嘴一笑说：我可不敢得罪你，免得你又摇一下油墨笔，油墨滴花了我的脸可就惨了。
晚上加班完毕，整座大厦只剩了我一个人。从电梯里下去，在一楼，看到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人依然站在梯子上，一动也不动。
我仰起头望着他，正碰到他若有所思的脸：喂，女孩，底色刷草绿色还是粉蓝色好？
我沉吟片刻：草绿吧，大厦附近几乎没有绿色植物。草绿可以让人想到绿油油的草坪。
小伙子下来，端详着我：绿色代表春天，女孩，你是不是想恋爱了？他的眉毛上沾满了油彩，一说话，眉毛动个不停，像一个巨大的洋娃娃。
我笑弯了腰。
小伙子摘掉手套，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给我，居然是一家室内设计公司的美术总监裘洛。
他说：荷郁小姐，认识你很高兴，不过你忘了摘工号牌。他指着我的胸口说。
从公司走出来，心情很愉悦，这个叫裘洛的男孩子，声音和模样一样，很酷。
2 行政部除主任外，有5个女孩子，4个有男朋友，一到周末，电话响个不停，全部是幸福的约会。和每个周末一样，我依然是最后一个离开。在这个城市，我的朋友很少很少，有的也都是同性。我是一个寂寞的女孩。
我站在裘洛的楼梯下看他拿着那支巨大的油墨笔在墙上涂画。壁画还没有完全成型，这是一项艰巨的工作，就算是刷底色，也必须很严谨。草绿色在雪白的墙壁上铺展开，宛如冰淇淋上有色的奶油。他看到我，问：荷郁，怎么不去约会，这么好陪着我？
不是每个女孩都有人约的。他问的是我最难堪的事，可是我还是很洒脱地回答了他。
他下楼来，前后端详着我，不会呀，不缺胳膊少腿的，而且我看你比办公楼里很多女孩都要漂亮……
我淡淡微笑着，向他做个拜拜的手势。走出了很远，他追了上来：一起吧，我也一个人，我请你吃饭。
我们靠在步行街的栏杆上，吃着奶油厚厚的冰淇淋，街上人来人往，都是幸福的情侣。他的手伸了过来，靠近我的脸，我偏过头：才一顿饭，你就打坏主意了？
他说：哪里，你嘴唇边有奶油。不过，他笑着说：我也比你好不了多少，你看——他伸出5个手指头，手上沾有油墨。
我们沿街漫步，裘洛说：我可以牵你的手吗？我已经很久没有牵过女孩的手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裘洛站在我的左边，牵着我的左手。星星升起来，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我的爱情从来就像流星，容易明亮，也容易消逝，可是即使那么短暂，我也不管不顾。我寂寞得太久了，我是如此渴望一双温暖的手，一个温情的拥抱。许多年前我还渴望能有盏为我而亮的灯，有个温馨的家，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要求越来越低。即使是短暂的或者虚伪的爱，这一刻我也愿意沉醉不愿醒。
你有什么梦想吗？裘洛问我。我们坐在草地上，春天的微风掠过身旁，一行青鸟飞向天际。我说：我很想有个温暖的家，从窗台上，可以看到一盏灯，每天上班，心里有个惦念；每天下班，有个归宿。走近家门，可以远远看到那盏灯，知道灯下有个人在守候。
裘洛沉默不语，5分钟后，他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他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3 当壁画浩大的工程完成了一半的时候，裘洛的身旁多了个明媚的女孩，是主任的千金嫣然。嫣然以前经常来公司找她妈妈，她是学美术的大学生。那次来，顿时为裘洛的壁画所震惊。之后缠着妈妈，终于可以和裘洛一起实习。
主任刚开始抱怨，后来打听清楚，裘洛毕业于北京名牌大学，在设计公司职位不低，收入更不低，听说家境也非常好，于是就听之任之。深圳是座现实的城市，而且女多男少，虽然嫣然年轻，但是遇到好男人，及时抓到也不错。
我是知趣的，许多次，从裘洛身边走过，我不再停步。看到他和嫣然亲密交谈，虽然心里酸楚，但是我知道这是我的命运，我早已习惯了爱情的冷漠。
这天又回家晚了，走到裘洛的楼梯下，一把刷子掉下来，敲击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我惊讶地抬起头，正看到裘洛含笑的眼睛：荷郁，为什么不理我了？
我沉默，继续朝外走，他三下两下跳下来：哎，等等，我也下班了，一起走。我不理，他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沾满油墨的手指按在我雪白的衬衣上。
真讨厌。我摔开他的手，忍不住笑起来。他的手又朝我脸上飞过来，顿时被涂成了花脸……我们在寂静的大厦一楼追逐起来……之后，我看到奔跑躲避的裘洛撞到了一个人，她手上拿着的肯德基全家桶“光”的一下跌在地上。
嫣然只有19岁，青春绽放的年龄，还不懂得掩饰自己。她的目光狠狠落在我的脸上，敌意一览无余。
嫣然大声说：裘洛我给你买肯德基去了，你却和别的女人鬼混，你对得起我吗？
说什么呀？裘洛皱起眉头：嘴巴干净点，你哪像大学生……
嫣然指着我：你喜欢她？她有什么好？她冲到我面前，举起我的右手：你看看她，看清楚，看她的手……
我的右手暴露了，手掌上全部是淡淡的疤痕，而无名指那，却有一块很明显的痕迹，昏暗的灯影里，看上去有些骇人。
你喜欢她？你看清楚过她吗？她交不到男朋友，就是因为她的手太丑陋了。嫣然嘶声说着。
我摔开她的手，捂著脸朝外跑去。
4岁那年，我在外婆家，一个午后，我独自爬起来玩耍，将右手伸向烧开的水壶。一声惨叫之后，我昏了过去，醒来时，甜美的童年的梦就变了色。我的右手再不曾像左手那么洁白干净修长，上面爬满了丑陋的疤，像扭曲的虫，吞噬了我所有玫瑰色的梦。一个个本该出现在生命里的青春男孩，像掠过的云彩，眨眼就飞出了视线。
4 主任在办公室里指桑骂槐，我沉默不语，知道那是冲着我来的。如果当初不是我体谅年轻人不好找工作，你们中那些个子不高的、长得不咋样的、身上有残疾的，又如何能一个个进得来公司，坐办公室，拿这么高的薪水？她说着。
我的右手今天戴着一个薄薄的手套，今天气温不高，但是我却觉得手像发烫了一般，烧得心口疼。
下午下班了，我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办公室里流眼泪。抬起头，发现裘洛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套上，我把手藏起来，冷淡地说：你来做什么，同情我？
他走到我面前，强迫地拉起我的手，把手套解开来。我的有斑痕的手掌完全暴露。他低下头，亲吻著。我缩回手，泪水一大颗一大颗流了下来：你在同情我吗？我不需要。你还是去找别的女孩吧！深圳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年轻漂亮的女孩，你为什么偏偏要给我希望，等到最后又去踏灭它呢？
裘洛忧伤地望着我，之后他站起来，默默离开。我拿起被他摘掉的手套，从后门离开公司。一切都结束了，我这么想着，头脑里一片空白。
第二天来到公司，见一楼站满了人，也许是壁画完工了。我不想看，独自走开了。有人在身边议论：那个画壁画的，昨天加了一通宵的班，今天送医院去了，听说脱水晕倒了。我愣了，裘洛为什么这么玩命？他从来都是一个悠闲自在的人啊！
不由自主，我来到壁画前，呆住了。
整面曾经雪白的墙，如今是满眼的青绿，草地上，站着一个小男孩，身边有蝴蝶在翩翩飞。不远处，是一间童话般的小木屋，大大的窗户里，点着一盏橘黄色的灯。屋后探出一个女孩子的头，调皮地微笑着。所有的人把目光投向了我，因为那女孩的脸与我一模一样……
裘洛就是在用这壁画，诉说他的心事吗？
我一路飞奔去到医院，看到他正躺在床上打点滴。见到我，他微微笑着：你们公司的人这下全部知道了，荷郁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女孩子。
我挨着他坐下来，他轻轻握着我的右手，说：摘掉手套。
我听话地摘掉手套。他仔细端详著，说：你听过武则天时代上官婉儿的故事吗？武则天嫉妒上官婉儿的年轻美貌，怕她勾引自己喜欢的男人，就在她脸上刺青，额头中间的地方。上官婉儿灵机一动，在眉宇中间勾出一朵玫瑰，之后竟然成了时尚装扮……
他把我的手放到他的胸口上：傻丫头，手上的伤痕我可以帮你去医治，心上的伤口……还要靠你自己。
5 裘洛拿出画笔，在我的手上涂抹著，那些噩梦般的疤痕在他手上逐渐变成了一朵朵的小花。在无名指上，他停下了画笔。我想，或许是因为疤痕太深的缘故，他无法修补，可是已经很好了，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一只五彩斑斓的手出现在我们眼里。之后裘洛带我去了他朋友那，按照他描的花纹给我刺了青。
这只别样的手给我带来百分百的回头率，走在街上，总会有女孩跑过来，求教在哪里可以给手描上这么美丽精致的花纹。那些花纹是生动的，因为她诉说的是一段爱情。
惟一的缺憾当然是无名指，办公室的同事们叹息著。主任现在对裘洛恨之入骨，说：丑就是丑，怎么可以变成美呢？
裘洛站在门口，大声说：我的女朋友，你怎么可以说她丑呢？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精巧的盒子，大步走了进来。他把盒子打开来，一只精巧闪亮的钻戒出现在我们眼前。他把戒指给我轻轻戴在无名指上，正好遮住了那道疤痕。
同事们羡慕地拍起手来，裘洛说：你们老总对我的壁画很满意，结算完了工钱，我就给你买了只钻戒。
再也不顾他人的目光，我紧紧抱住了他，原来，我的丑陋的无名指也有春天。幸福，终究没有将我遗忘。
那个季节，手上彩绘刺青流行一时，一不小心，我也成了流行的缔造者之一。
那幅大大的壁画，充满童真、浪漫、温馨气氛的壁画一直留在那里，每一个经过那儿的人都会有不同的联想。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心里最渴望的那道橘黄色的灯光，手上闪亮的戒指，也犹如灯光一样在告诉我一个信息，有个人，只在我熟悉的地方静静等待我。
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灯光，不论生命是否卑微、羞涩、平凡……在爱情面前，机遇平等，只要你有一颗同样温柔善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