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梦轩笔记 感受美国的日子（十五）
发布时间：
2026-09-07 19:10:02
来源： 互联网
编者语：All things truly wicked start from an innocence. 所有的邪恶都是从纯真开始。 ——（美）海明威
感受美国的日子（十五） ——横跨南部十三州实录 ○刘 宁
第十四站 沙漠之珠：凤凰城 今天要前往本次考察旅行的最后一站，目的地为亚里桑那州首府——凤凰城（Phoenix City）。
临行前首先打开了电视的天气预报台，很认真地研究分析一番气象情况，自知走这一段路必须格外注意安全。
早上我们要穿过新墨西哥州，那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关键在于下午要进入亚里桑那的沙漠地带，那里是出了名风沙大的，气候变幻莫测。稍不留意，沙尘暴（dust storm）就会铺天盖地杀到。
我从电视新闻里常常见到那样一些镜头，车子在突如其来的风沙袭击中险象横生。
当然，那一带还经常会有飓风和雷暴发生，所以绝不可轻心大意的。
并且毕竟我们这趟旅行出门已经二十多天了，人也难免有点疲惫。
从德州、新墨西哥州到亚里桑那州的路段，开车的感觉颇为烦躁，只是直怨前路怎么没完没了的不见尽头。
到处都是戈壁或者沙漠，上午烈日当空毒辣辣烤得车轮子快要冒烟，下午阳光西斜又无遮无拦像子弹一样直射进驾驶室。
不到太阳落山的最后一刻，人的眼睛都是被刺得睁不开来的，在这种透明度极高的高平原地区，想要依靠普通的太阳眼镜是根本不管用的。
只好一手拿一本杂志在眼前挡着，一手握著方向盘凭直觉往前冲，十分狼狈。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开车，根本就不愿意多知道一日已经跑了多远，就只知道一日已经跑了多久而已。
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下来，最深刻的印象是怎么一天要加那么多次汽油的。
空间的英里数转化为时间单位，时间的概念变成了一张张汽油结账单。
这样的荒谬意识，令人觉得人生跋涉真是渺小如蚂蚁，蚂蚁还不需要消耗汽油呢。
在戈壁和沙漠地带行走，我又常常发现自己的汽车是开在美国的油田上。
那些地方是一片苍茫，人烟稀少，只不时看见一些小钻油井架孤独地竖立在那里，有些还冒着火头。
别以为在油田就一定汽油便宜，那绝对是天大误会。
尽管美国的领土上蕴藏着丰富的石油资源，但美国人一般是舍不得开发的，甚至包括远离本土那已经靠近北极的阿拉斯加州（Alaska State）。据说美国人对于资源问题向来很会打小算盘，他们私下里打算要留着自己的石油储备量，等以后全世界的汽油都用光了，那才开始开发自己的也不迟。
他们现在宁愿从别的国家进口原油，然后拿回美国加工。主要的石油进口地是非洲和里海地区，而至于中东地区的石油，在海湾战争前就已经减少对美国的输入了。
所以现在一些中国分析家经常引用尼克松的话来指出“美国入侵伊拉克是为了抢夺中东地区的石油”，这话也对也不对。对的是美国确实希望自己能在中东地区行使霸权，控制世界经济命脉；不对的是，美国现在其实已经不需要依靠中东石油来解决本国能源危机的。
美国与伊拉克之间的战争，是还有着其他一些更深层次原因的，这里面关系到美国政府在政治上经济上的全球战略。
从美国的油田上行车，就可以洞穿美国人深埋于地的一张小算盘了。
回过头来说，那天我们在德克萨斯州的贝克费尔（bakefiel）油田地区，几乎又栽一次大跟头，重蹈汽车油尽之覆辙。
本来自从有了大沼泽的历险教训后，我对随时补给汽油已经是特别重视的。每到一地，必先从AAA提供的旅行指南上了解清楚当地的加油站分布情况。
谁知这次进入油田时，却又有了一点大意。主要还是偏见作怪，想当然地以为油田地区遍地石油，肯定汽油更便宜的。
好了，真正去到那个贝克费尔的鬼地方，才知道是那么荒凉的一个不毛之地。
尽管这里通过的汽车很多，但一百英里内就是看不见有加油站，估计是当地生活比较艰苦，一般美国人都不愿意来这里上班。
我车上的汽油表显示，只剩下一格油了，最多只能跑半个小时。
当即吓得先关掉空调，能省则省了。生怕半道油尽死火，虽不至于像上次那样要担心被鳄鱼和恶蚊围剿，但恐怕还是下场堪虞的。
心正如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嗨，前面的荒漠深处，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加油站。
该油站离高速公路大概一百米，油站门前专门另修一条路，歪歪扭扭地与高速公路成八字相连。一头进，一头出。
我们的车子，可以说当时是带着终于找到了亲人和组织的激动，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开进加油站的。
但是来到加油站，这里设备条件之简陋，也着实让我大吃一惊。
加油站只有一台脏里巴叽的自动加油机露天而立，风萧萧，尘滚滚。汽车停泊的地方竟连一个顶棚都没有，如果碰上刮风下雨，司机也只能甘当落汤鸡了。
这在美国其他地方是绝对不可想像的。
并且，这里的油价还要贵得离谱，是油田外面的一倍。不过人家既然明码实价摆在那里，也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你有本事就掉头而去，不要加呗。
但我能不加吗？还不敢少加，加少了到头来弄不好还是要在油田露宿。叹一口气，栽就栽了，谁叫自己贪小便宜以为来到油田才加油能更省钱的。
离加油机不远的地方，有一间小房子。
那房子也就十平方米大小，孤零零地立于荒漠之上，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很像一座战地暗堡，就是奥斯卡获奖电影《与狼共舞》（Dances with wolves）里头凯文﹒科斯纳（Kevin Costner）所独自驻守的那种。
我加完油后进到小房子交钱，发现这里居然照样可以用ATM贷用卡结算，从管理上来说好像尚不至于如其外表一样落后。
但话又说回来，这屋里除了那一台刷卡机以外，其余也还真没有什么可以让人留下印象的了。
倒是里面稳坐高椅上的收银员令我大吃一惊，那竟是一个脸上布满了皱纹的矮胖老太婆，两耳及肩，目光如炬。
我跟她“哈罗”打招呼，她只回以意味深长的一瞥。
她不太愿意张口说话，可能是因为老得牙齿都几乎掉光了，但这个油站居然完全由她一个人打理。
老太太不慌不忙地收著钱，一边就拿起桌上的一个望远镜，隔着玻璃窗遥遥观察高速公路的行车情况，就像战壕里胸有成竹的指挥官似的。
这时，就见又有二三辆汽车像我刚才一样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离开高速公路，往这边加油站过来了。
老太婆轻轻放下望远镜，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知道又有几只猎物自投罗网来了。
其一副老奸巨猾的沉着神情，真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才明白，人说美国社会就是一个大的商业战场，果然有理。原来在沙漠里不经意遇上一位老太太，也可立判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双枪老太婆。
那天我们穿过新墨西哥的路段，果然一切都非常顺利。
进入亚里桑那州的时候，果然也真的风云突变。
天上忽然电闪雷鸣，平原天地相连，电光带着轰隆隆巨响犹如天罗地网笼罩在方圆数百里。
我是从来没有经历过在如此一望无垠的荒漠中遭遇暴风雨的，内心无疑一时有点紧张。
谁都知道，当人和物处于雷区的最高位置，就会最容易成为雷击的目标。
而这里荒芜一片，只有一些热带的仙人掌顽强地生长著，其余是连一棵小树都看不见的。
高速公路是在沙漠上修筑成堤蜿蜒延伸而去的，我们的汽车骑在高速公路上飞奔，当然也就等于凸现在雷区的最高位置了。
这时我才想起一个问题，究竟汽车有没有避雷装置的？
问车上的人，一个个嘴唇发抖回答不出来。
那也没有办法，在这种地区，即使想找一个地方躲一下都是找不到的。还不如什么都不要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老天爷，我们只管往雨幕奋勇闯去。
后来没想到，尽管电闪时长空撕裂，火花四溅；雷鸣时地动山摇，惊天霹雳。
但最终，雷电只是与我们不远不近地擦肩而过，算是带来一场虚惊。
曾经有几十分钟，老天的确大发脾气似的狂扫过一阵大雨。但那有什么关系？于我们毫发无损，反而是把那辆连日征战的车子洗得一干二净。
水为财，不要霹雷劈头火烧眉毛就行。我们好开心呀！
这时天气也真是说变就变，转眼间，又阳光灿烂地给人们带来一片意外惊喜。
然而，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是很容易乐极生悲的。
不久，我们又是一惊，这回不是惊喜的惊了。
——我的妈，在此时此地，再度遭遇警察！
这事让我回想起来，那几天的心情是随着旅行无可预测的跌宕情节、高潮起伏，太折腾人了。我们时而欢天喜地，时而危机四伏，时而峰回路转，时而怒发冲冠，简直被整得不亦乐乎。
当时的情况是，雨过天晴。
广袤的大地，在蓝天衬托之下，亮起了双彩虹。
我们久居天空污染的城市，多少年没有见到过这样自然壮丽的景色了。
那紫的是霓，红的是虹，紫红相映组成一道魅人的抛物弧线，高高地描画在大半壁天空。
那一种清新亮洁的美丽，如同天堂一般，令人如醉酥醇。
情不自禁，我们把车子往路边一扔。
车门都没锁，大家就往仙人掌成林的大地狂喜而奔，奔到那一条横贯而过的火车铁轨道上仰天而跪。
这条铁轨，刚刚才驰过去一列火车，火车的鸣笛声此刻仍可闻从远方若隐若现地传来。
那一刻的感觉，真像教堂里牧师描绘圣徒见到耶和华降临的情景。
我们大喊著，大笑着，大唱着，放纵童心。尽情拥抱大自然的美丽，尽情呼吸雨过以后的清新空气。
这样美丽的彩虹世界，由天时地利巧合而成，是可遇而不可求，难得一见的。
在此情此景之下，我们大量“谋杀”胶卷，只管以镜头对准蓝天赤地痛快地拍摄一场。
值得一提的是，亚里桑那州这儿的沙漠仙人掌也是美国一绝。高高低低，或疏或密，绵延数百里。
最高大的几丈擎天，一般的也有齐腰的光景。远看如鹿群涉水角茸浮面，近睹似珊瑚拔地芒刺遍身。
有很多仙人掌的腰肢间，稍作留意还可看到一些碗口大的黑洞。洞门一概背阳而开，那是沙漠小鸟的理想家巢。
仙人掌的储水本事是很大的，有的一棵身上就装着几吨的水，这对于小鸟们的安身立命起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们正玩得忘乎所以，大抵沉醉在那里不愿醒来。
谁知一回头，却见一个警察双手叉腰，正站在我们的“凌志”车前，向这边张望。
——要命！
我不觉失声叫了起来。
大家赶紧往回撤，不知道又有什么祸事临头。
What are you doing?（你们在干什么？）
警察大声问。
我们竟然异口同声答：rainbow (彩虹)！
警察是一个长得非常英俊的小伙子，有点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问：Are you OK? (你们没事吧？)
可能他看见我们一个个满脸飞红，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说：没事，没事。
他就打量起我们的车来：没事把车抛在高速公路干什么？What is wrong? (怎么了？)
我们又一次异口同声指著天空说：rainbow (彩虹)！
帅哥警察转过头看天，露出笑容：噢，今天出彩虹了。
但他还是不明白，彩虹跟我们把车子扔在高速公路旁有何干系。
我们一连迭声地告诉他：我们从中国来，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漂亮的彩虹了。
Really? （真的？）他倒是惊奇得不得了。You mean you can't see rainbow in China? (你是说中国看不见彩虹？)
他不晓得中国珠江三角洲城市一带污染之严重，但我们没必要跟他解释得那么清楚，就拍拍照相机，告诉他刚才我们是为了去拍摄。
警察很温文而真诚地说：那么祝贺你们拍摄到美丽的彩虹，刚才我还担心你们的车子出了什么事故。
我们向他道谢，并表示也许把车子停在那里不太合适，请原谅。
他挥一挥手，学着我们的口音说：因为rainbow嘛！
露出一脸的纯洁可爱。
我们于是与他握手告别，十分温暖。
心想，亚里桑那州的人就是好，善良、和气、礼貌。
难怪该州的一些法律制定起来都特别具有人情味，比如其中我最欣赏的一条是：凡偷肥皂者，罚其以所偷肥皂洗澡，直至一次把肥皂用完。
这种以教育为目的之小惩大戒的法例，也就只有英美流行的“普通法”才可见到。这条经典的“偷肥皂”法规，想必本是当年某位深具幽默感的法官大人留下来的神来之笔。
由此，亦折射出当地民风淳朴。
总之，我在美国多次进出亚里桑那州，从来没有遇过任何不快的人和事。
这次在亚里桑那州，我们主要游历了吐桑市(Tucson City)和凤凰城，分别参观了一些博物馆，对于那里的城市管理也留下了深刻印象。
先说吐桑，别名印第安村庄，乃是印第安、西班牙、墨西哥和英国遗风混杂的州内最古老城市。
吐桑在印第安语的意思为“黑山之水”，说明在亚里桑那这个全美国最干燥和干旱的州里，此地早就是一块美丽绿洲。有了水，沙漠也就有了生命。
此外，吸引我选择考察该市的理由，除了因其原为亚里桑那的首府，现为全州第二大城市，多元民族艺术在此非常活跃外，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标榜为美国冬天疗养的最佳去处之一。据说美国许多有钱兼且有闲的人物，每到冬季都会像候鸟一样准时地飞来，一住就是几个月的。我很有兴趣了解一下，究竟当地是采取什么办法能够如此长期吸引住出了名喜欢到处乱跑的美国人成为回头客的。
那天，当我进入吐桑市区，果然觉得此地名不虚传，马上有一种舒适温情的气息如春风拂面而来。
市容明亮清洁自不消说，难得的是光从路标和道路两旁的广告就可以看出，该市是无时无刻地都把对于外地游人的精心关照摆放在第一位的，各行各业的服务意识都非常强，各种各样的旅游设施都很齐全周到。
很显然，当地政府是动员了全体市民一起，共同把游人当成上帝来欢迎的。这样的气氛营造，我深以为是聪明和卓有成效之举。
我们首先到当地一个标志明显的游客服务中心（Visitor Center）实地考察，那里的环境非常漂亮，商业性和服务性有机结合，工作人员那种费尽心思与口舌去尽可能挽留游客在市里多玩几天的热情，令人感动。
中心是设立在一座建筑风格独特的桃红色楼群里的，我忍不住就在那里拍摄了许多照片作为保存资料。
而后，我们就去参观当地的一些艺术博物馆。
这里的博物馆普遍民族特色浓烈，以古拙与朴素为基调，许多作品想像力之丰富出人意表，并且比较注重冷色调的效果。其中又以印第安风格的陶塑和木雕，尤其能够显耀出当地艺术家们的精巧手艺和匠心独运。
还有让人感到亲切的是，一些博物馆巧妙地集创作室、展览厅与商铺于一体，寓艺术于交流、游乐与生意之中。
在这些博物馆檐下院里逛走，处处可见艺术家们不经意地遗留下的潇洒脱俗痕迹，或者墙头斜挂一件尘封的墨西哥古老图腾，或者树下弃置几个破裂了的大型印第安陶件，颇有民间自由自发的活动场所风骨。
接下来我们就去了州府凤凰城。
进城的时候，我不禁哑然失笑起来了。
因为，我忽想起了自己是多少年前便被沈从文笔下的“凤凰城”弄得神魂颠倒的，如今不料对于湘西的凤凰城始终缘悭一面，却反而捷足先登于太平洋东岸的美国凤凰城。
由此可证，人生本来就没有什么有据的牌理可言，许多时候人无非也就是随了命运的风帆，身不由己漂流于岁月的长河而已。
我们下午到达目的地。一踏入凤凰城境内，我即武断声称，该市的市长必为艺术家无疑。
车上的同伴问，此话怎讲？
我说，你看这里大至社区园林绿化（Landscape Architects），中至城市标志性建筑物，小至迎宾大道的路灯街火，都设计得极具艺术品位。
大家仔细一看，连称果然。
在凤凰城前后两天，恰逢天雨连绵。
这也好，我们可以躲过这里出了名的高温与干燥折磨。
据史料所载，几百年以前，当美国东部尚处伐林开荒的阶段，凤凰城一带就已经形成为一个文明开化的地区了。
该区有一个Pueblo Grande的遗址，去参观一下就知道其文化是多么源远流长的。
那个曾经一度流行于全世界的“呼啦圈”运动，就是起源于这个部落的古老舞蹈，据说至今这里还是人人都可以随便在胯部上同时摇转起三四十个圈子而面不变色心不跳，保持神采飞扬。
但是，古代史上的凤凰城，曾几何时却突然消失了。
这真是可惜！
消失的具体原因，至今连考古学家都争论不清，好像比较多人认为是因为长期天旱所致。
在近代史里，关于凤凰城的重新开发，则可以计算到十九世纪后半叶。
据美国华人开办的“中国城”网站介绍： 1867年，来自Wickenburg的探险家Jack Swilling途经白方山，远眺辽阔的盐河盆地，发现了这一片肥沃的棕色土地，流连忘返。他一下子爱上了这片万顷良田，没有乱石，永无霜冻，所需要的只是水源。 返回Wickenburg之后，他筹建了自己的灌溉渠道建筑公司，并搬到盐河盆地来居住。同年，该公司开始修建灌溉渠道， 把盐河水引入农田。到了1868年，渠水贯通之后，人们开始种庄稼， 就这样奠定了凤凰城的基础。
所以，现在的情况很有意思，亚里桑那州是美国最干旱的州，却又是人工灌溉的模范之州。
后来，我们又参观了凤凰城边上的那一个最为著名的沙漠植物园（Desert Botanical Garden）。
该园的精彩却是我原先所没有意想到的，共收藏种植了全世界品种最齐全的两万多种沙漠植物，令我这种井底蛙着着实实大开了一回眼界。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里的仙人掌长得千差百异，球状、茎状、枝桠状、攀生状、灌木状……仪态万千。
无奇不有，起伏成林。
并且我深记得，当人在那些巨型的品种前后走过的时候，感觉是很异样的。
试想，每一棵仙人掌都有几米之高，既壮且厚，如同一堵堵绿色的高墙耸立着，我们照相时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很容易就产生出了一种图腾崇拜的冲动来。
世界真奇妙，造物主真伟大！
我们在这个沙漠绿洲的世界里，足足游看了两个多小时，也还没有走遍所有的展区。
参观的时候，始时大雨，后而大晴，人人都被淋得一身湿透。
但谁都不曾觉得难堪，相反大家都认为这是别有情趣，实在有种天人融合、淋漓尽致的畅快之感。
沙漠植物园，使我深深醒悟到：坚忍乃是万灵万物在此大千世界得以繁衍生存的最重要依据。
最后，我们又去看了凤凰城西端的亚里桑那州政府大楼。
这里的最大特色，是政府大楼直对着城中的通衢大道，大楼前面并有一个拥有许多露天雕塑的纪念广场。
广场庄严壮观，上面有碑写着Point Of Pride字样，大概可以翻译为中国人所习惯称叫的“丰功之碑”。
那里所竖立的雕像人物，当然都被认为是该州的最大骄傲。
我逐个雕像都仔细看了，从中了解到该州在美国历史上所发挥的重要作用。同时，其中也能了解到当地人对历次战争的痛切感受以及所持的政治态度。
亚里桑那籍贯的士兵看来在历次战争中的伤亡都不轻，有越战、朝鲜战争的记忆，也有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事迹。
最为著名的一次战事，当数“珍珠港事件”中“亚里桑那号”军舰不幸被日军击沉。
现在人们到夏威夷“珍珠港事件纪念馆”参观时就知道，参观者都会被安排乘船至半海中“亚里桑那号”军舰当年的沉没处凭吊。在那里，沉船的机油仍然大滴大滴的从海底深处往上冒泡。
而此舰被日军飞机所轰炸下来的一些碎片，现在被有心人熔铸成了一件“亚里桑那号”军舰的模型，摆放在州政府大楼的当眼位置。
那里还附设了一个小型纪念馆，收放着当年沉船后船舱里漂浮出来的一些死难官兵的生活用品，包括箱子、衣服以及日记等等。
我瞻仰以后，觉得虽然事隔多年，还是很有教育意义的。
战争，给这个世界造成的灾难太深重了，今天的人们应该珍惜和平！
所以，我对如今凤凰城的建设如此美丽感到欣慰，人类确实应该把精力投放到建立美丽家园上，远离枪声。
凤凰城那种虽然不见得十分富裕，但整个地区欣欣向荣充满生机的景象，全体市民朝气蓬勃大方有礼的精神面貌，我觉得尤其值得中国人借鉴学习。
离开凤凰城，我们就往洛杉矶的方向返回了。
算来此次考察旅行将近一个月，车在路上，各人的心情竟然逐渐都变得复杂起来。
已经习惯每天一大早起床首先查看天气预报，每天晚上半夜三更还要研究次日行程住地的，忽然之间，这一切俱往已。
我们又要回到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中去。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此程我们总共跑了超过一万公里路，途中可谓历尽艰辛，也可以说收获丰富。
我切身体会：读多少书，就有多大的力量；走多少路，就有多广阔的胸怀。
东西方文化显然存在着很多不同，东方的文化更注重求善，西方的文化更注重求真。由此东方人喜欢在书本里寻找道理，西方人喜欢以双足丈量历史。
我认为，这两者都是需要的。
东西方的书我们都应该多读，东西方的路我们都应该多走。
历史证明，世界需要进一步开放，东西方必须互相借鉴，地球村的多元文化应该不断发展繁荣。
行走美国一圈，我才为自己过去一直以为“美国缺乏历史”的无知偏见感到惭愧。
事实上，美国有着非常值得我们研究和学习的历史。
自从工业革命以来，可以说美国这两百年的历史文明，超过了四大文明古国两千年的历史。
这就像中国以二十年改革开放，就在经济发展速度赶上了欧洲过去的两百年一样。
我们应该对美国在近代世界发展史上所创造下来的奇迹感到心悦诚服，并且应该有胸怀把美国发展强大过程中所积累的经验，看做是世界文明一大重要部分予以认真学习继承。
试想，从电灯、电话、电报、电视、电影、电冰箱、电脑，从汽车、火车、飞机、宇宙飞船，从自然科学领域到社会科学领域，美国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多少发明创造的贡献？
这些发明创造哪一样不是与我们的火药、指南针、造纸、印刷术“四大发明”一样丰功彪炳的？
由此我认为，中国在反对一味简单主张“全盘西化”的同时，应该大力提倡向西方特别是美国的先进文明虚心学习。
只有这样，中国才能在中西文化的客观对照反思中，发现千百年来封建帝皇文化给国人所带来的根深蒂固的思想毒害；才有机会在进一步改革开放融入世界主流的过程中，让中华民族日益强大，造福人类。
当我们终于从１０号高速公路的出口处转入洛杉矶所住地的时候，已经是二零零三年元月九日的凌晨了。
我们车上各人，不觉齐声欢呼：这次考察旅行成功了，我们终于圆满成功了。
并且，大家此时仿佛把旅途中的一切艰辛都忘记了。
我们又当堂击掌相约：等到夏天到来的时候，一定要继续把美国北部其他各州一一走遍！
美国，属于全地球全人类。我们是这个地球村的一员！
2003年6月29日
完稿于洛杉矶Arcadia小木屋
读此专栏后如有话对作者说的，可发电子邮件至fox@dadao.net
感受美国的日子（十五） ——横跨南部十三州实录 ○刘 宁
第十四站 沙漠之珠：凤凰城 今天要前往本次考察旅行的最后一站，目的地为亚里桑那州首府——凤凰城（Phoenix City）。
临行前首先打开了电视的天气预报台，很认真地研究分析一番气象情况，自知走这一段路必须格外注意安全。
早上我们要穿过新墨西哥州，那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关键在于下午要进入亚里桑那的沙漠地带，那里是出了名风沙大的，气候变幻莫测。稍不留意，沙尘暴（dust storm）就会铺天盖地杀到。
我从电视新闻里常常见到那样一些镜头，车子在突如其来的风沙袭击中险象横生。
当然，那一带还经常会有飓风和雷暴发生，所以绝不可轻心大意的。
并且毕竟我们这趟旅行出门已经二十多天了，人也难免有点疲惫。
从德州、新墨西哥州到亚里桑那州的路段，开车的感觉颇为烦躁，只是直怨前路怎么没完没了的不见尽头。
到处都是戈壁或者沙漠，上午烈日当空毒辣辣烤得车轮子快要冒烟，下午阳光西斜又无遮无拦像子弹一样直射进驾驶室。
不到太阳落山的最后一刻，人的眼睛都是被刺得睁不开来的，在这种透明度极高的高平原地区，想要依靠普通的太阳眼镜是根本不管用的。
只好一手拿一本杂志在眼前挡着，一手握著方向盘凭直觉往前冲，十分狼狈。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开车，根本就不愿意多知道一日已经跑了多远，就只知道一日已经跑了多久而已。
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下来，最深刻的印象是怎么一天要加那么多次汽油的。
空间的英里数转化为时间单位，时间的概念变成了一张张汽油结账单。
这样的荒谬意识，令人觉得人生跋涉真是渺小如蚂蚁，蚂蚁还不需要消耗汽油呢。
在戈壁和沙漠地带行走，我又常常发现自己的汽车是开在美国的油田上。
那些地方是一片苍茫，人烟稀少，只不时看见一些小钻油井架孤独地竖立在那里，有些还冒着火头。
别以为在油田就一定汽油便宜，那绝对是天大误会。
尽管美国的领土上蕴藏着丰富的石油资源，但美国人一般是舍不得开发的，甚至包括远离本土那已经靠近北极的阿拉斯加州（Alaska State）。据说美国人对于资源问题向来很会打小算盘，他们私下里打算要留着自己的石油储备量，等以后全世界的汽油都用光了，那才开始开发自己的也不迟。
他们现在宁愿从别的国家进口原油，然后拿回美国加工。主要的石油进口地是非洲和里海地区，而至于中东地区的石油，在海湾战争前就已经减少对美国的输入了。
所以现在一些中国分析家经常引用尼克松的话来指出“美国入侵伊拉克是为了抢夺中东地区的石油”，这话也对也不对。对的是美国确实希望自己能在中东地区行使霸权，控制世界经济命脉；不对的是，美国现在其实已经不需要依靠中东石油来解决本国能源危机的。
美国与伊拉克之间的战争，是还有着其他一些更深层次原因的，这里面关系到美国政府在政治上经济上的全球战略。
从美国的油田上行车，就可以洞穿美国人深埋于地的一张小算盘了。
回过头来说，那天我们在德克萨斯州的贝克费尔（bakefiel）油田地区，几乎又栽一次大跟头，重蹈汽车油尽之覆辙。
本来自从有了大沼泽的历险教训后，我对随时补给汽油已经是特别重视的。每到一地，必先从AAA提供的旅行指南上了解清楚当地的加油站分布情况。
谁知这次进入油田时，却又有了一点大意。主要还是偏见作怪，想当然地以为油田地区遍地石油，肯定汽油更便宜的。
好了，真正去到那个贝克费尔的鬼地方，才知道是那么荒凉的一个不毛之地。
尽管这里通过的汽车很多，但一百英里内就是看不见有加油站，估计是当地生活比较艰苦，一般美国人都不愿意来这里上班。
我车上的汽油表显示，只剩下一格油了，最多只能跑半个小时。
当即吓得先关掉空调，能省则省了。生怕半道油尽死火，虽不至于像上次那样要担心被鳄鱼和恶蚊围剿，但恐怕还是下场堪虞的。
心正如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嗨，前面的荒漠深处，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加油站。
该油站离高速公路大概一百米，油站门前专门另修一条路，歪歪扭扭地与高速公路成八字相连。一头进，一头出。
我们的车子，可以说当时是带着终于找到了亲人和组织的激动，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开进加油站的。
但是来到加油站，这里设备条件之简陋，也着实让我大吃一惊。
加油站只有一台脏里巴叽的自动加油机露天而立，风萧萧，尘滚滚。汽车停泊的地方竟连一个顶棚都没有，如果碰上刮风下雨，司机也只能甘当落汤鸡了。
这在美国其他地方是绝对不可想像的。
并且，这里的油价还要贵得离谱，是油田外面的一倍。不过人家既然明码实价摆在那里，也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你有本事就掉头而去，不要加呗。
但我能不加吗？还不敢少加，加少了到头来弄不好还是要在油田露宿。叹一口气，栽就栽了，谁叫自己贪小便宜以为来到油田才加油能更省钱的。
离加油机不远的地方，有一间小房子。
那房子也就十平方米大小，孤零零地立于荒漠之上，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很像一座战地暗堡，就是奥斯卡获奖电影《与狼共舞》（Dances with wolves）里头凯文﹒科斯纳（Kevin Costner）所独自驻守的那种。
我加完油后进到小房子交钱，发现这里居然照样可以用ATM贷用卡结算，从管理上来说好像尚不至于如其外表一样落后。
但话又说回来，这屋里除了那一台刷卡机以外，其余也还真没有什么可以让人留下印象的了。
倒是里面稳坐高椅上的收银员令我大吃一惊，那竟是一个脸上布满了皱纹的矮胖老太婆，两耳及肩，目光如炬。
我跟她“哈罗”打招呼，她只回以意味深长的一瞥。
她不太愿意张口说话，可能是因为老得牙齿都几乎掉光了，但这个油站居然完全由她一个人打理。
老太太不慌不忙地收著钱，一边就拿起桌上的一个望远镜，隔着玻璃窗遥遥观察高速公路的行车情况，就像战壕里胸有成竹的指挥官似的。
这时，就见又有二三辆汽车像我刚才一样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离开高速公路，往这边加油站过来了。
老太婆轻轻放下望远镜，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知道又有几只猎物自投罗网来了。
其一副老奸巨猾的沉着神情，真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才明白，人说美国社会就是一个大的商业战场，果然有理。原来在沙漠里不经意遇上一位老太太，也可立判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双枪老太婆。
那天我们穿过新墨西哥的路段，果然一切都非常顺利。
进入亚里桑那州的时候，果然也真的风云突变。
天上忽然电闪雷鸣，平原天地相连，电光带着轰隆隆巨响犹如天罗地网笼罩在方圆数百里。
我是从来没有经历过在如此一望无垠的荒漠中遭遇暴风雨的，内心无疑一时有点紧张。
谁都知道，当人和物处于雷区的最高位置，就会最容易成为雷击的目标。
而这里荒芜一片，只有一些热带的仙人掌顽强地生长著，其余是连一棵小树都看不见的。
高速公路是在沙漠上修筑成堤蜿蜒延伸而去的，我们的汽车骑在高速公路上飞奔，当然也就等于凸现在雷区的最高位置了。
这时我才想起一个问题，究竟汽车有没有避雷装置的？
问车上的人，一个个嘴唇发抖回答不出来。
那也没有办法，在这种地区，即使想找一个地方躲一下都是找不到的。还不如什么都不要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老天爷，我们只管往雨幕奋勇闯去。
后来没想到，尽管电闪时长空撕裂，火花四溅；雷鸣时地动山摇，惊天霹雳。
但最终，雷电只是与我们不远不近地擦肩而过，算是带来一场虚惊。
曾经有几十分钟，老天的确大发脾气似的狂扫过一阵大雨。但那有什么关系？于我们毫发无损，反而是把那辆连日征战的车子洗得一干二净。
水为财，不要霹雷劈头火烧眉毛就行。我们好开心呀！
这时天气也真是说变就变，转眼间，又阳光灿烂地给人们带来一片意外惊喜。
然而，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是很容易乐极生悲的。
不久，我们又是一惊，这回不是惊喜的惊了。
——我的妈，在此时此地，再度遭遇警察！
这事让我回想起来，那几天的心情是随着旅行无可预测的跌宕情节、高潮起伏，太折腾人了。我们时而欢天喜地，时而危机四伏，时而峰回路转，时而怒发冲冠，简直被整得不亦乐乎。
当时的情况是，雨过天晴。
广袤的大地，在蓝天衬托之下，亮起了双彩虹。
我们久居天空污染的城市，多少年没有见到过这样自然壮丽的景色了。
那紫的是霓，红的是虹，紫红相映组成一道魅人的抛物弧线，高高地描画在大半壁天空。
那一种清新亮洁的美丽，如同天堂一般，令人如醉酥醇。
情不自禁，我们把车子往路边一扔。
车门都没锁，大家就往仙人掌成林的大地狂喜而奔，奔到那一条横贯而过的火车铁轨道上仰天而跪。
这条铁轨，刚刚才驰过去一列火车，火车的鸣笛声此刻仍可闻从远方若隐若现地传来。
那一刻的感觉，真像教堂里牧师描绘圣徒见到耶和华降临的情景。
我们大喊著，大笑着，大唱着，放纵童心。尽情拥抱大自然的美丽，尽情呼吸雨过以后的清新空气。
这样美丽的彩虹世界，由天时地利巧合而成，是可遇而不可求，难得一见的。
在此情此景之下，我们大量“谋杀”胶卷，只管以镜头对准蓝天赤地痛快地拍摄一场。
值得一提的是，亚里桑那州这儿的沙漠仙人掌也是美国一绝。高高低低，或疏或密，绵延数百里。
最高大的几丈擎天，一般的也有齐腰的光景。远看如鹿群涉水角茸浮面，近睹似珊瑚拔地芒刺遍身。
有很多仙人掌的腰肢间，稍作留意还可看到一些碗口大的黑洞。洞门一概背阳而开，那是沙漠小鸟的理想家巢。
仙人掌的储水本事是很大的，有的一棵身上就装着几吨的水，这对于小鸟们的安身立命起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们正玩得忘乎所以，大抵沉醉在那里不愿醒来。
谁知一回头，却见一个警察双手叉腰，正站在我们的“凌志”车前，向这边张望。
——要命！
我不觉失声叫了起来。
大家赶紧往回撤，不知道又有什么祸事临头。
What are you doing?（你们在干什么？）
警察大声问。
我们竟然异口同声答：rainbow (彩虹)！
警察是一个长得非常英俊的小伙子，有点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问：Are you OK? (你们没事吧？)
可能他看见我们一个个满脸飞红，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说：没事，没事。
他就打量起我们的车来：没事把车抛在高速公路干什么？What is wrong? (怎么了？)
我们又一次异口同声指著天空说：rainbow (彩虹)！
帅哥警察转过头看天，露出笑容：噢，今天出彩虹了。
但他还是不明白，彩虹跟我们把车子扔在高速公路旁有何干系。
我们一连迭声地告诉他：我们从中国来，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漂亮的彩虹了。
Really? （真的？）他倒是惊奇得不得了。You mean you can't see rainbow in China? (你是说中国看不见彩虹？)
他不晓得中国珠江三角洲城市一带污染之严重，但我们没必要跟他解释得那么清楚，就拍拍照相机，告诉他刚才我们是为了去拍摄。
警察很温文而真诚地说：那么祝贺你们拍摄到美丽的彩虹，刚才我还担心你们的车子出了什么事故。
我们向他道谢，并表示也许把车子停在那里不太合适，请原谅。
他挥一挥手，学着我们的口音说：因为rainbow嘛！
露出一脸的纯洁可爱。
我们于是与他握手告别，十分温暖。
心想，亚里桑那州的人就是好，善良、和气、礼貌。
难怪该州的一些法律制定起来都特别具有人情味，比如其中我最欣赏的一条是：凡偷肥皂者，罚其以所偷肥皂洗澡，直至一次把肥皂用完。
这种以教育为目的之小惩大戒的法例，也就只有英美流行的“普通法”才可见到。这条经典的“偷肥皂”法规，想必本是当年某位深具幽默感的法官大人留下来的神来之笔。
由此，亦折射出当地民风淳朴。
总之，我在美国多次进出亚里桑那州，从来没有遇过任何不快的人和事。
这次在亚里桑那州，我们主要游历了吐桑市(Tucson City)和凤凰城，分别参观了一些博物馆，对于那里的城市管理也留下了深刻印象。
先说吐桑，别名印第安村庄，乃是印第安、西班牙、墨西哥和英国遗风混杂的州内最古老城市。
吐桑在印第安语的意思为“黑山之水”，说明在亚里桑那这个全美国最干燥和干旱的州里，此地早就是一块美丽绿洲。有了水，沙漠也就有了生命。
此外，吸引我选择考察该市的理由，除了因其原为亚里桑那的首府，现为全州第二大城市，多元民族艺术在此非常活跃外，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标榜为美国冬天疗养的最佳去处之一。据说美国许多有钱兼且有闲的人物，每到冬季都会像候鸟一样准时地飞来，一住就是几个月的。我很有兴趣了解一下，究竟当地是采取什么办法能够如此长期吸引住出了名喜欢到处乱跑的美国人成为回头客的。
那天，当我进入吐桑市区，果然觉得此地名不虚传，马上有一种舒适温情的气息如春风拂面而来。
市容明亮清洁自不消说，难得的是光从路标和道路两旁的广告就可以看出，该市是无时无刻地都把对于外地游人的精心关照摆放在第一位的，各行各业的服务意识都非常强，各种各样的旅游设施都很齐全周到。
很显然，当地政府是动员了全体市民一起，共同把游人当成上帝来欢迎的。这样的气氛营造，我深以为是聪明和卓有成效之举。
我们首先到当地一个标志明显的游客服务中心（Visitor Center）实地考察，那里的环境非常漂亮，商业性和服务性有机结合，工作人员那种费尽心思与口舌去尽可能挽留游客在市里多玩几天的热情，令人感动。
中心是设立在一座建筑风格独特的桃红色楼群里的，我忍不住就在那里拍摄了许多照片作为保存资料。
而后，我们就去参观当地的一些艺术博物馆。
这里的博物馆普遍民族特色浓烈，以古拙与朴素为基调，许多作品想像力之丰富出人意表，并且比较注重冷色调的效果。其中又以印第安风格的陶塑和木雕，尤其能够显耀出当地艺术家们的精巧手艺和匠心独运。
还有让人感到亲切的是，一些博物馆巧妙地集创作室、展览厅与商铺于一体，寓艺术于交流、游乐与生意之中。
在这些博物馆檐下院里逛走，处处可见艺术家们不经意地遗留下的潇洒脱俗痕迹，或者墙头斜挂一件尘封的墨西哥古老图腾，或者树下弃置几个破裂了的大型印第安陶件，颇有民间自由自发的活动场所风骨。
接下来我们就去了州府凤凰城。
进城的时候，我不禁哑然失笑起来了。
因为，我忽想起了自己是多少年前便被沈从文笔下的“凤凰城”弄得神魂颠倒的，如今不料对于湘西的凤凰城始终缘悭一面，却反而捷足先登于太平洋东岸的美国凤凰城。
由此可证，人生本来就没有什么有据的牌理可言，许多时候人无非也就是随了命运的风帆，身不由己漂流于岁月的长河而已。
我们下午到达目的地。一踏入凤凰城境内，我即武断声称，该市的市长必为艺术家无疑。
车上的同伴问，此话怎讲？
我说，你看这里大至社区园林绿化（Landscape Architects），中至城市标志性建筑物，小至迎宾大道的路灯街火，都设计得极具艺术品位。
大家仔细一看，连称果然。
在凤凰城前后两天，恰逢天雨连绵。
这也好，我们可以躲过这里出了名的高温与干燥折磨。
据史料所载，几百年以前，当美国东部尚处伐林开荒的阶段，凤凰城一带就已经形成为一个文明开化的地区了。
该区有一个Pueblo Grande的遗址，去参观一下就知道其文化是多么源远流长的。
那个曾经一度流行于全世界的“呼啦圈”运动，就是起源于这个部落的古老舞蹈，据说至今这里还是人人都可以随便在胯部上同时摇转起三四十个圈子而面不变色心不跳，保持神采飞扬。
但是，古代史上的凤凰城，曾几何时却突然消失了。
这真是可惜！
消失的具体原因，至今连考古学家都争论不清，好像比较多人认为是因为长期天旱所致。
在近代史里，关于凤凰城的重新开发，则可以计算到十九世纪后半叶。
据美国华人开办的“中国城”网站介绍： 1867年，来自Wickenburg的探险家Jack Swilling途经白方山，远眺辽阔的盐河盆地，发现了这一片肥沃的棕色土地，流连忘返。他一下子爱上了这片万顷良田，没有乱石，永无霜冻，所需要的只是水源。 返回Wickenburg之后，他筹建了自己的灌溉渠道建筑公司，并搬到盐河盆地来居住。同年，该公司开始修建灌溉渠道， 把盐河水引入农田。到了1868年，渠水贯通之后，人们开始种庄稼， 就这样奠定了凤凰城的基础。
所以，现在的情况很有意思，亚里桑那州是美国最干旱的州，却又是人工灌溉的模范之州。
后来，我们又参观了凤凰城边上的那一个最为著名的沙漠植物园（Desert Botanical Garden）。
该园的精彩却是我原先所没有意想到的，共收藏种植了全世界品种最齐全的两万多种沙漠植物，令我这种井底蛙着着实实大开了一回眼界。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里的仙人掌长得千差百异，球状、茎状、枝桠状、攀生状、灌木状……仪态万千。
无奇不有，起伏成林。
并且我深记得，当人在那些巨型的品种前后走过的时候，感觉是很异样的。
试想，每一棵仙人掌都有几米之高，既壮且厚，如同一堵堵绿色的高墙耸立着，我们照相时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很容易就产生出了一种图腾崇拜的冲动来。
世界真奇妙，造物主真伟大！
我们在这个沙漠绿洲的世界里，足足游看了两个多小时，也还没有走遍所有的展区。
参观的时候，始时大雨，后而大晴，人人都被淋得一身湿透。
但谁都不曾觉得难堪，相反大家都认为这是别有情趣，实在有种天人融合、淋漓尽致的畅快之感。
沙漠植物园，使我深深醒悟到：坚忍乃是万灵万物在此大千世界得以繁衍生存的最重要依据。
最后，我们又去看了凤凰城西端的亚里桑那州政府大楼。
这里的最大特色，是政府大楼直对着城中的通衢大道，大楼前面并有一个拥有许多露天雕塑的纪念广场。
广场庄严壮观，上面有碑写着Point Of Pride字样，大概可以翻译为中国人所习惯称叫的“丰功之碑”。
那里所竖立的雕像人物，当然都被认为是该州的最大骄傲。
我逐个雕像都仔细看了，从中了解到该州在美国历史上所发挥的重要作用。同时，其中也能了解到当地人对历次战争的痛切感受以及所持的政治态度。
亚里桑那籍贯的士兵看来在历次战争中的伤亡都不轻，有越战、朝鲜战争的记忆，也有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事迹。
最为著名的一次战事，当数“珍珠港事件”中“亚里桑那号”军舰不幸被日军击沉。
现在人们到夏威夷“珍珠港事件纪念馆”参观时就知道，参观者都会被安排乘船至半海中“亚里桑那号”军舰当年的沉没处凭吊。在那里，沉船的机油仍然大滴大滴的从海底深处往上冒泡。
而此舰被日军飞机所轰炸下来的一些碎片，现在被有心人熔铸成了一件“亚里桑那号”军舰的模型，摆放在州政府大楼的当眼位置。
那里还附设了一个小型纪念馆，收放着当年沉船后船舱里漂浮出来的一些死难官兵的生活用品，包括箱子、衣服以及日记等等。
我瞻仰以后，觉得虽然事隔多年，还是很有教育意义的。
战争，给这个世界造成的灾难太深重了，今天的人们应该珍惜和平！
所以，我对如今凤凰城的建设如此美丽感到欣慰，人类确实应该把精力投放到建立美丽家园上，远离枪声。
凤凰城那种虽然不见得十分富裕，但整个地区欣欣向荣充满生机的景象，全体市民朝气蓬勃大方有礼的精神面貌，我觉得尤其值得中国人借鉴学习。
离开凤凰城，我们就往洛杉矶的方向返回了。
算来此次考察旅行将近一个月，车在路上，各人的心情竟然逐渐都变得复杂起来。
已经习惯每天一大早起床首先查看天气预报，每天晚上半夜三更还要研究次日行程住地的，忽然之间，这一切俱往已。
我们又要回到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中去。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此程我们总共跑了超过一万公里路，途中可谓历尽艰辛，也可以说收获丰富。
我切身体会：读多少书，就有多大的力量；走多少路，就有多广阔的胸怀。
东西方文化显然存在着很多不同，东方的文化更注重求善，西方的文化更注重求真。由此东方人喜欢在书本里寻找道理，西方人喜欢以双足丈量历史。
我认为，这两者都是需要的。
东西方的书我们都应该多读，东西方的路我们都应该多走。
历史证明，世界需要进一步开放，东西方必须互相借鉴，地球村的多元文化应该不断发展繁荣。
行走美国一圈，我才为自己过去一直以为“美国缺乏历史”的无知偏见感到惭愧。
事实上，美国有着非常值得我们研究和学习的历史。
自从工业革命以来，可以说美国这两百年的历史文明，超过了四大文明古国两千年的历史。
这就像中国以二十年改革开放，就在经济发展速度赶上了欧洲过去的两百年一样。
我们应该对美国在近代世界发展史上所创造下来的奇迹感到心悦诚服，并且应该有胸怀把美国发展强大过程中所积累的经验，看做是世界文明一大重要部分予以认真学习继承。
试想，从电灯、电话、电报、电视、电影、电冰箱、电脑，从汽车、火车、飞机、宇宙飞船，从自然科学领域到社会科学领域，美国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多少发明创造的贡献？
这些发明创造哪一样不是与我们的火药、指南针、造纸、印刷术“四大发明”一样丰功彪炳的？
由此我认为，中国在反对一味简单主张“全盘西化”的同时，应该大力提倡向西方特别是美国的先进文明虚心学习。
只有这样，中国才能在中西文化的客观对照反思中，发现千百年来封建帝皇文化给国人所带来的根深蒂固的思想毒害；才有机会在进一步改革开放融入世界主流的过程中，让中华民族日益强大，造福人类。
当我们终于从１０号高速公路的出口处转入洛杉矶所住地的时候，已经是二零零三年元月九日的凌晨了。
我们车上各人，不觉齐声欢呼：这次考察旅行成功了，我们终于圆满成功了。
并且，大家此时仿佛把旅途中的一切艰辛都忘记了。
我们又当堂击掌相约：等到夏天到来的时候，一定要继续把美国北部其他各州一一走遍！
美国，属于全地球全人类。我们是这个地球村的一员！
2003年6月29日
完稿于洛杉矶Arcadia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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