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物语 丁蒲楠的爱与青春
发布时间:
2026-09-22 19:13:34
来源: 互联网
整个夏天,丁蒲楠把自己受虐似的关在房间里深居简出。她在冰箱里存放了大量的食物,为饮水机配备了好几桶水。渴了的时候就喝冰水,饿了的时候就打开冰箱找点什么囫囵地打发肚子。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夏天。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打开电视听到播音员说立秋时,才知道自己在离群索居的日子中已无声无息地打发了冗长烦躁的夏天。她想,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个夏天已在我的记忆中死去。
秋天的一个黄昏,丁蒲楠终于走出了家门。
走过公路尽头便是城乡结合部村民们精致骄傲的小洋楼,一座座无比独立又无比幸福地伫立在那里。这个开放发达的经济城市里,因为地理条件的关系,本地的人大多成了暴发户,很多人不用做事每个月收几万元的房租就能心安理得地过日子。外来的打工者像密密麻麻的鸟群一样侵占了城市的上空,却永远也无法占领城市的心脏和腹地。有时,丁蒲楠想,这是一个悲哀的城市,这个城市虽然榨取了无数打工者的血和汗,但城市本身却瘦得只剩下钢筋水泥。
也许不能把丁蒲楠说成是这个城市真正意义上的打工者。她是新概念中漂著的一代人,像尘埃一样漫游在城市的上空。她的生存状态是游离的,模糊的。
秋天的阳光是温暖而明亮的,不再炽热的阳光懒洋洋地照着大地。农家别墅的小巷显得寂静而悠长。丁蒲楠走在长长的巷子里,裙子打着她的脚裸,传来轻微的猎猎声,让她赤裸的小腿受到温存而美好的抚摸。因为长时间没有出门,她感到自己的步伐有些虚弱,软绵绵地像踩在云层上。看到阳光下跄踉而行的自己,丁蒲楠觉得自己像一个城市张皇的偷窥者,惊慌失措地走入城市深处。
最后一户人家的院子后面,一棵茂盛的黄槐树背后,一对青年男女正在热烈地亲吻。男孩笨拙地搂着女孩的脖子。女孩的头微微向后仰倒,如丝般的长发幸福地在背后铺开。他们穿着一样的工厂制服,应该是在工作中产生的恋情。槐花轻轻地从树上落了下来,落在女孩身上。女孩没有察觉。丁蒲楠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槐树花是一种色情的花,如果她受到爱情的刺激就一定会死去。丁蒲楠伸长脖子朝树上张望,她想折断一根离自己最近的枝条拿到手上。人有时是会产生无端的恨的,对自己,对别人,也对一些不会言语的固态物。丁蒲楠此刻正犯著这个毛病。她想折断一根枝条,把它们丢到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用以宣泄她心头莫名其妙的愤怒。丁蒲楠无意中弄出的响声惊动了树背后的青年,他们受惊似的扭过头来,仅仅只是一分钟,男孩便拉着女孩的手惊慌地逃离。丁蒲楠再次觉得自己做了一个不很光彩的偷窥者,她惊扰了一对男女青年的好梦。这个想法让她无比沮丧。
很多时候,丁蒲楠常常会陷入一种无法名状的情绪中。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隐形在世界上的人,和一切都很隔膜。有那么一瞬间她恍若隔世。有时候明明周围是人声鼎沸的人群,但她却感觉到他们和她不是在一个空间中。她听不到世界的声音。阳光下那些游离的人群的脸,就像坐在车上时,窗外那些倒退的景物一晃而过,很快就模糊开去。她和这个世界面对面站着,却仿佛被什么东西与世界隔开了似的。
八年前的丁蒲楠不是这样的。那时她用甜美的笑容面对着这个世界。只是八年间,两场灾难深重的爱情彻底摧毁了她的笑容。创伤过后的丁蒲楠再次微笑时,那些笑容悲凉而沉重,像寂静而清冷的受伤花瓣。她就这样隔着世界看着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像隔着一条河看河对岸的又一个自己,隐约听到河岸传来伤感模糊的情歌声。
丁蒲楠今年三十岁。二十二岁的时候,丁蒲楠开始她生命中的第一次恋爱。正如那些很多恋爱运不好的女孩一样,丁蒲楠的第一次恋爱充满了曲折和坎坷。她爱上的是一个不回家的人。这场本该没有结局的恋情耗尽了她的心血。那一年她刚从北方一所高校毕业来到南方城市里,到一家大型合资企业任职文员。内向敏感的她如一株谨慎纤弱的含羞草;微笑的时候则是一朵清纯洁白的山茶花。同事中有成熟优雅的中年男子陆明,温文尔雅文质彬彬,他用冷静的温存方式不露声色地接近她,最终俘获了她的爱情。等她明白陆明是有家室的人时,她的感情却已陷入水深火热中,她无法从巨大的漩涡中抽身而出,只得身不由己地顺流而下。她以第三者特有的孤独姿势远远观望着陆明的婚姻,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陆明的诺言并不甜美,像大多数有隐情的男人一样,陆明只是一遍遍在她面前重复着他不幸的婚姻,并承诺他要离婚再娶她,但却没有丝毫行动的迹象。她小心翼翼地守候着薄如蚕翼的诺言。这一望就是五年。五年的时光足以使一个曾经鹤发童颜的老人安然辞世,也足以使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孩容颜枯槁形容憔悴。后来,当她举起那双湛蓝得一望无际的眼睛站在男人面前说她累了倦了的时候,男人只是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脸说,如果你实在等不及了你再找人吧,我会祝福你的。她抡起右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掴了男人一掌。男人没有躲避,只是阴冷地笑。说,你打吧,你打完了我们也就两清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愤怒的冰山压垮了爱的火焰。那时候她觉得无望的爱情才是这世上最危险的陷阱,欲望的血盆大口里布满地狱似的阴谋。
五年的阴暗生活,惟一的收获是她在文学上竟然阴差阳错地有所突破。因为情感的无处可去,在压抑和委屈中,她试着写些反映情爱的小文章,没想到这一来她竟有了些小名气。在文字的字里行间进行漫游飘荡时,她是一个穿越情感地带的精灵,自由自在地游弋于文字的深海中。文字承担起她不能负担的感情之轻。
后来他们还是进行了最后的告别。一段历史会有一段结束,她不希望惨痛的历史带给她的未来残余的伤痛。那天,在装饰华丽的西式餐厅里,男人破例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感性温存的话。男人紧紧抱住她,温暖的泪珠滴落在她的身上,她的泪水也落了下来。他们的眼泪深刻地纠缠在一起。在眼泪和悲伤中,他们的告别充满了悲怆和苍凉的意味。
她辞掉了公司的职务,买了一台二手的旧电脑,租了房子开始清心寡欲的独身生活。她给熟悉的刊物写稿,顺便做些家教之类的活,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没有波澜的日子里,旧日的伤痛渐渐地从她生命中淡去,像一场曾经了无痕迹的春梦。这一年丁蒲楠二十七岁。她深居简出。她旁若无人。
丁蒲楠二十七岁到三十岁的青春年华在南方小城一个名叫棠下的地方度过。这期间她遭遇到她生命中的第二次恋爱。只不过这一次的恋爱比第一次更加惨烈,它留给丁蒲楠的灼热伤痛,是岁月深处一枚永远泛青的苦果。比起第一次的失败,第二次的伤害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结束第二段悲情岁月时,丁蒲楠刚好看完意大利著名女作家达契娅·马拉伊尼《惶惑的年代》。文中的女主人公是家境贫寒的17岁少女恩丽卡,她的花季在毫无意义的爱情中阴冷潮湿地度过。文中女主人公的不幸遭遇正符合丁蒲楠破碎苍凉的心境,看完书后丁蒲楠悲伤地想:再也没有下次的恋爱了,这样的爱情只要发生过一次就足以让人悲哀得对整个世界绝望。
因为写作的原因丁蒲楠把电脑上了网。不工作的时候丁蒲楠有时到冷僻的地下网站看诗歌,或者到网上聊天。独居的日子里,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度过的。她过着无声无息的日子,像一只深邃隐忍的老猫,空洞的日子里没有任何悲喜的内容。所有风平浪静的日子掩藏了河面下激流的暗涌,丁蒲楠生命的意义只是成为转换电脑和文字间的一种坚定沉着的手势,带着孤僻的冷傲和不可抗拒的力量。
刚开始接近网络上的陌生人时,丁蒲楠对网络中虚幻的陌生人不带任何好感。她和他们聊天,只是生活中一种聊以自慰的休闲方式,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网络上奇特花哨的网名往往是她所不耻的,也许无业游民正打着教授的幌子进行高档的行骗,也许生活中的文明人在网上正下流地谈论著他内心深处秘而不宣的阴暗,但是谁能看得到呢?网络是一个如此鱼龙混杂的地方,阳光下的罪恶和甜蜜照样能够同时进行。二十八岁的大龄女青年丁蒲楠从不相信网络上任何人的甜言蜜语。现实中掷地有声的诺言尚且能被轻易打破,更何况网络上的誓言只是几个冰冷空洞的符号又能有多久的生命力呢?
丁蒲楠只是平静地坐在电脑前面,收发邮件、写作、聊天,手指在键盘上的起起落落已成为一种固定的习惯,鼠标轻微的卡嚓声像春蚕在夜里噬啮桑叶。电脑幽暗迷离的白光映照出丁蒲楠的脸,如花的青春枯萎的脸,像一朵黑暗中寂静无声的清冷花瓣。
和北方男人的接触丁蒲楠只能解释成她生命中的一场在劫难逃的灾难,宿命的力量无坚不摧,它带着强劲的风力掠过她的头顶,像一只巨大的秃鹭,只需翅膀轻轻一掠,就能让她弱不禁风的身子訇然倒地。
北方男人是一个有教养的说话温和的男人。丁蒲楠一直相信每个人从一出生起就有他不同的地域缘分,他总能和这些地域有关的人谈得投机、生动,甚至惺惺相惜一见钟情。虽然没有哪本书能明确地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但她一直就是这么想的。比如她,她在以前的办公室就和几个北方同事关系要比南方同事要好一点,她和南方同事的关系疏离而淡漠,和北方同事虽然也不曾好到无话不说的地步,但见面时总觉著有几分前世的亲切。和网上的北方男人初相遇时,一种最初的好感就像北方的一场漫天大雪飘过她的天空,丁蒲楠的高傲和对网络的偏见就像身上的层层蓑衣无声无息从肩上滑落,掉在地上。
丁蒲楠开始和北方男人相恋。确切来说是网恋。因为他们谁也没见过谁。
丁蒲楠把自己的相片扫描后发在北方男人的邮箱里。她对自己的容颜是自信的。虽然她的身材过于瘦弱,但她的五官小巧玲珑,精致得几乎无懈可击,尤其是眼睛,蕴藏着林黛玉似的淡淡哀怨和悲怆,让人无比动心又无比怜爱。丁蒲楠曾经在镜子中完整地观看过自己后用专业性的文学性语句这样描述:古罗马似的陡峭脸庞,古希腊似的高挺鼻梁,西班牙舞女的清劲肩头。写完这些的时候丁蒲楠就对着镜中的自己莞尔一笑。她知道这只是自恋式的调侃而已。
收到北方男人的邮件时,北方男人说,其实你也很漂亮,超出了我的想像之外。
电脑的文字和手机的短信已远远不能负担起丁蒲楠和北方男人波澜壮阔的深情。虚幻的声音只是一种甜蜜想像的心灵抚摸,抚摸过后的灵魂更加渴望用真实的肉体延缓甜美的幻想。丁蒲楠和北方男人的爱情就像是春天和树的爱情,在春风里结成果实。春风四起的季节,丁蒲楠穿越过大半个中国赴北方男人的约会。
正午的阳光白花花地从头顶倾泻下来,明亮的阳光照耀着北方干爽炽热的大地。丁蒲楠穿越机场大声喧哗的人群到达北方男人所在的城市。北方男人远远等候着她,高大英俊的身影挺拔成窗外一棵俊俏优美的白杨树。
一切都很完美。感情的抚摸、灵魂的交流、心灵的默契、感觉的优雅、声音的甜美,丁蒲楠再次感觉到爱神的利箭破空而来,穿过她的心脏,传来无比幸福的疼痛。
北方纯正清冽的春风抚摸著丁蒲楠裸露在外的脸和手臂。春风里的丁蒲楠挽著北方男人的手。爱情的树叶四处飞散。一丝温暖迷离的男性气息像健康的阳光一样让她获得新生。与陆明在一起的五年,他们只能在阴暗的地方行走,遇到熟悉的人他们会吓得四下逃散,像两只受惊的老鼠。丁蒲楠第一次敢光明正大地挽著所爱的男人的手走在明亮的阳光下。他们一个是未婚的女子,一个是未娶的男人,无论他们以怎样的姿态走过街道都是人们无可厚非的事情。丁蒲楠第一次知道原来爱情是可以以如此从容的姿势走过人们眼光的。
十五天的时光转瞬即逝,丁蒲楠要返回南方城市。她要处理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去北方城市投奔那个说爱她的男人。丁蒲楠庆幸从网络中找到了真爱。她一改往日对网络的偏见之情,觉得网络中那些不美丽的名字原来并不是那么的令人生厌。
使丁蒲楠稍感奇怪的是她再也没见到那个熟悉的网名。她猜测著北方男人也许是自他们见面后就没有再上过网,或者是他修改了网名在某一聊天室里侃侃而谈,他是一个有很好口才逗女人喜欢的男人。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丁蒲楠百思不得其解。这期间她打了三次电话,但被告知所拨的电话号码不在服务区。丁蒲楠想,也许他是出差了,等他回来后他就会和我联系了。尽管这样想的时候丁蒲楠有足够的理由搪塞自己,但她分明感觉到了一丝虚弱。
又过了一个星期,焦灼的丁蒲楠意外地拨通了北方男人的手机。北方男人的言语像雷击一样击中了丁蒲楠的心脏,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丁蒲楠问,我什么时候过去你那边?北方男人哈哈笑起来,说,网络上的话你也当真?你真是太天真了。丁蒲楠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抽搐了一下,一些阴郁的血流过她的血管。她继续追问,这么说你对我所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北方男人用好听的普通话说,实话对你说吧,你是我的第五枚果实,也是最漂亮的一个,其实我对你也还有些恋恋不忘呢!你就当做了一场梦吧!丁蒲楠感到天昏地暗的眩转,她咬牙切齿愤怒地叫道,我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我要找你讨回公道。北方男人无耻地大笑起来说,你来呀,找到我那才是你的真本事。你知道我的真名吗,你知道我的地址吗?你就当经历了一个教训吧,网上的坏人多着呢,再也不要做这种自投罗网送货上门的傻事了。要不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丁蒲楠的世界轰然倒塌。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北方男人,北方男人冷酷地说,你骂就骂个够吧,比起那些被人奸杀的女孩来,你已经是幸运的了。北方男人说完就关了手机。丁蒲楠的愤怒转换成对自己的伤害,她转身跑到厨房拿起菜刀割破了手指,然后站在水龙头下任冷水哗哗哗地从她身上流过。血和水在身上蜿蜒而过,曾经多么逶迤浪漫的情感,到头来只是一场烟花散尽后的迷雾。她恨自己的有眼无珠,恨自己的轻信他人。她去过了北方,却并不知道北方男人的单位和地址,爱情冲昏了她的头脑,她根本没想到这一切。她只是满脸幸福模样地跟着北方男人看新鲜的风景,忘记了这所有至关重要的一切。比起陆明,北方男人的方式和手段更加卑劣无耻。当初受到陆明的伤害时,至少还可以打回陆明一巴掌,至少还可以平和地告别,可是这一次的伤害却找不到对手,除了发泄对自己的怨恨,丁蒲楠已无处可走。
北方男人就这样消失,连同那个已成为空号的手机号码。
受伤后的丁蒲楠心情悲愤到了极点。有时她站在花洒下,一连好几个小时,流水在她身上游走,她忘了自己是在做什么,也想不起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丁蒲楠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写作生活。写作对她的灵魂是一种拯救,把她从灾难深重的苦海中脱离出来。她拉上窗帘,在阴暗的房间里快速地敲打着键盘。她需要打开所有往事疼痛的缺口,让那些变质的血液流淌出来。她需要在文字中倾诉,宣泄出所有畸形爱过的故事。丁蒲楠就这样在寂静中像丛林里一头负伤的野兽,独自舔著自己的伤口。
转眼间夏天已成为过去。秋天来临的时候,丁蒲楠的伤痕终于浓缩成一块赤褐色的印记。她走在秋天的阳光下,脸色有些许的苍白,眼神有些神经质的游移。她的目光穿过城市灰蒙蒙的天空,天空中没有任何鸟儿的踪影,城市的各种鸟儿都在为生存四处觅食、奔波。
其实这个城市偶尔也会有温情。比如丁蒲楠意外地获得某项文学大奖。她去参加颁奖典礼。同去的很多文友对她礼貌地微笑,用关切的眼神看她,因为她是所有人中最苍白瘦弱的一个。她穿着颜色黯淡的衣服,非常虚弱的苍白。他们围住她对她说,你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也要保重好身体。她对他们微笑。人间自有真情在。不同层次的人有不同种类的朋友。她的朋友们和她一样,是这个城市特殊的一类。他们也许身份暧昧,也许生存状态模糊,但却以无比清晰犀利的眼神注视着这个社会的一举一动。他们最早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城市的变化,他们为这个城市高歌,为这个城市哭泣。他们是这个城市最警惕的猫头鹰,生活在城市黎明来临之前的黑暗里。在工厂、工地的打工者为城市奉献的是力量和青春,他们为这个城市奉献的则是斑斑的血和泪。
阳光温存地照耀着丁蒲楠,秋天的阳光像母亲温暖芳香的手。丁蒲楠往回走。走过村民悠长宁静的小巷,走过洒满黄槐花的道路。丁蒲楠走得很慢,她觉得自己是走在一条神秘的时光隧道上,所有灰暗往事的气息迎面扑来,她看到自己惨烈的青春、破碎的心、游走的灵魂从不知名的阴暗角落里飞了出来。丁蒲楠觉察到身体释放过后的轻松,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出来吧,是该让你们晒晒太阳了,我把你们全掏出来扔进垃圾筒,让太阳晒得你们无处可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