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天空蓝得玛丽莲﹒梦露一样迷人，我的心情亦如此。 一 家乡有一座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关隘。关于它的记载散见于各种历史典籍和山村野老代代相传的口头文学中。你若前几年还赶着潮流读书的话，金庸的《天龙八部》中有对它不尽真实的描写。此时，我就在去它的路上。

　　上车前，用阿甘的话说，天空蓝得玛丽莲﹒梦露一样迷人。梦露我没有见过，但我还是抄袭了他的比喻，因为我写不出这么性感的句子。

　　其实，我现在只渴望有个女孩能坐在我身边，她应该是我的女朋友。可是，我身边是别人孩子的妈我的初中同学赵飞燕。和她嘀咕的那个女孩倒是蛮漂亮的，让她做我的女朋友我是很乐意的，但近些年来感觉自己像民国时期的伪币，年代一变，面额挺大也不值钱了。

　　假如赵飞燕和那个女孩换个位置，我想我还是有机会的。一直相信旅途是促成男女交好的最佳时机。因为车座的设计使并排两个身体天然没有距离，再加上客车的颠簸、转弯、刹车都可以使身体比跳舞还更合法的更有力量的接触，而身体距离的接近无疑会缩短感情的距离。可是旅途中事先相识的人坐在一起仿佛是天经地义，再加上赵飞燕和那个女孩本来就比我先上车。

　　从她俩的嘀咕中我知道这个女孩要去那座塞北名城，拍一些贾璋珂的《站台》中的实景地的几张照片。想不到生活中还有如此执迷不悟的人。她那朴素的着装与那个牌子很硬的相机，本身就有诱人的魅力。再加上悦耳的普通话让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好像走入一个故事。

　　途中汽车有一次加油，赵飞燕去厕所，我趁机坐了她的位置。温热的坐垫因为有了旁边的女孩格外舒服。她不和我说话，哈着气用镜头纸擦拭她怀中的宝贝，一丝甘爽而又略带甜香的气息淡淡地飘过来。我装作要看她的相机手指无耻地伸向那看起来清洌无比的指尖，她的小手像受惊的小鸟，灵巧地一躲，相机落在了我手里。

　　赵飞燕哈著双手上来了，真冷。她拉起座位中间的包，一屁股朝我们中间插去，我只好讪讪退回我的位置，从她的呼吸中，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蔗糖气息。

　　相机通过赵飞燕的手又回到了女孩手里。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赵飞燕才恍然大悟地问我去哪里。

　　我说了那座著名的关隘。

　　她说不如随她去那座塞北名城玩一趟。

　　我固执地坚持去那座关隘。

　　这回轮到赵飞燕叹气了。她旁边女孩的眼睛却亮了。她问我，关隘上有鸟吗？

　　我说，有红旗。

　　接下来，我自顾自说八达岭、居庸关的长城修葺得像农家娶媳妇的砖屋，那上面只有雄伟壮观的人流。家乡的关隘，才称得上雄伟壮观，光它那份凄凉的几个月没有一个游人的沧桑感，就会让你感觉到在历史里行走。

　　赵飞燕说她儿子会在两只苹果中选一个大的了，一看长大就是个人精。

　　旁边有个乘客放了个屁。赵飞燕用手捏著鼻子，蔗糖气息更浓了。

　　车进入了山口，路一下陡了起来。有人缩著脖子喊冷。云彩把天空分成了两半，客车左边日光融融，右边山头上的小树在风中猛烈地摇晃，乘客脸上像戴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具。沟下河床中房大的石头成了一只羊，放羊的孩子和羊都成了一只只缓缓移动的斑点。

　　还远吗？女孩问。

　　走了还不到一半呢？赵飞燕尖锐的声音把我的声音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几个音符。我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还得两个多小时吧。

　　客车上了陡峭的山道像一只腿部受伤的兔子。天越来越阴沉，好像我们走着走着遗失了太阳。

　　你不带相机吗？

　　这次赵飞燕和我都听清了问谁。她沮丧地闭上了眼睛。

　　去什么地方我都不带相机，我要把眼中的景色都变成笔下的文字，让它成为一幅画。我那时正痴迷于我的文字。

　　挺诗嘛！女孩的回答让我嗅到一丝时尚气息。

　　找不到自己了，现在随便往哪儿一站，就好像那些垃圾似的建筑或面孔模糊的人群，所以，只有不断地放逐自己。我一声叹息。

　　这话听起来这么耳熟。

　　真理或接近真理的语言都大同小异。

　　我和女孩子一紧一慢地答话。

　　雪，下雪了！女孩惊呼。

　　一群白色的精灵从山间飞舞而下，山腰间的树枝伸手一挽留，它摇身变成一粒粒小水珠，晶莹透彻地挂在那些枝叶上，略大于露珠。

　　我掏出手机给阿玲发了一个短信息：北方有雪。

　　很快有了回音：北方下雪关我什么事？

　　我苦笑了一下神情黯然地倚在椅背上，脸像阉割了的天空。北方下雪关她什么事呢？为什么要告诉她呢？

　　一股不知从哪儿进来的风吹得满车的人身体一紧，雪花飘了进来，像有人在外面鼓着气吹一样。

　　冷！

　　冷！

　　一扇窗户开了一条缝，有个身材短粗的壮实小伙子在拼命呕吐，脸被雪花弄得狼藉不堪。

　　关上车窗。

　　关上车窗。

　　女人、小孩几乎吼起来。

　　壮实小伙子□□四周，拉上玻璃，车内弥漫着一股浑浊不堪的酸臭气味。

　　起雪了，随我们一起走吧？赵飞燕又邀请。

　　我摇了摇头，盯着窗外，那个神奇的关隘在历史的大风雪中离我们越来越近。

　　漂亮女孩的眼睛点燃了，因为激动，她的胸脯格外起伏像两团诱人的火苗。她端起相机像端著冲锋枪。我有一种冲动的欲望，她的腰肢水一样荡漾开了。

　　古城墙终于在历史的今天出现了。远远看起来很高很高，那种巍峨的样子。车靠边，赵飞燕又一次挽留我，看出是真的。我心里一热，其实她挺够哥们儿的，往事不去追忆了，最起码今天我们刚见面时，惊喜得像失散多年而又接上头的地下工作者。要不是她身边的漂亮女孩，我们该是很投机的，但今天我确实很轻松，我在所有重色亲友的人中，表现是很自然的一个。

　　赵飞燕，别了！以后见面我们还是好朋友。

　　我拉开车门，把温暖留在车里。风雪一下挟裹了我，像一群群白蝴蝶簇拥著走向沙场的战士。我多么希望那个女孩能跟下车来，用她的相机摄下这苍茫的关隘，用女性的细腻，用广角镜头的霸道来帮助我完成笔下的关隘，我遗漏了的关隘。其实，我忘了告诉她，我也喜欢《站台》，各式各样的站台我都喜欢，各种各样流动的地方我都喜欢。

　　老天爷拿出最慷慨的极品来欢迎我，一首首描写苍茫关隘的古诗在我的心中涌现，但确确实实没有一首能表达眼前的场景，我跑了起来，风雪呼啸著、飞舞著迎接它们的客人。

　　 二 那段长城被荒芜得太久了，它的脚下居然长满了高高低低的庄稼，像一块块梯田。我就在庄稼的间隙中爬沟上梁，曾经坚硬或者松软的土壤被大雪滋润得较溜溜蓬松松滑滋滋的，我一步一个脚印向长城攀登，这儿没有的青砖台阶，也没有什么扶手护拦，面前只有一道巍峨的长墙，抵挡曾经是我们敌人的兄弟。搅天的风雪发出铁器的嘶鸣，壮士的吼声，马匹的兴奋，一切都活了，一部生机勃勃的历史。

　　我在风雪的抵抗中，终于站在了你的脚下，我的母亲。满身的雪花和泥土一眼就可以看出我冲锋陷阵时的勇猛。大雪像从天空倒下来似的，整个天地都在摇晃和震动。雪花，漫天的雪花啊！

　　我站在了长城上，站在曾经是两国界线的大墙上，大雪像饿了几百年的羊群猛烈奔来，满天犀利的风声，震耳的号角，一根根长龙似的雪柱逶迤而来又冲天而起，群山成了哀鸣中的小兽。长长的城墙一直伸向那古老的关隘，塞内塞外，关里关外全都苍茫一片，只有漫天的大雪声嘶力竭地急坠著、旋转着、飞舞著，天地浑然成了一体。

　　衣服顿时成了一张飞舞的纸片。此刻倒下，或许会成为历史，若干年后如我这样的人发现一具和黄土融为一体的尸骨，会尊敬地称他为先人。

　　跌跌撞撞下了城墙，眼前只是一堆乱舞的白色精灵，那些先前的庄稼好像一转身功夫长高了好多，衣服没了，身体变成一段枯槁的树木。没有路。我看到了塞北那座城市灯火辉煌的小站，赵飞燕拉着我的手翩翩飞舞，眼前是一个闪亮的镜头，漂亮女孩越来越远……

　　啃了一嘴雪泥，麻木的嘴冰凉的，清醒了一下。我成了一匹马，成了一只豹子，成了一只狼，从高空坠下的感觉像在飞翔，白色的地毯真柔呀，像少女的胸脯。我舞呀舞呀，一截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我的腿只是钝钝地感觉了一下。去吧，谁管你呢？腿！我在飞翔，我在坠落，满天飞舞的星星在我周围闪闪烁烁、摇摇欲坠，我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一阵急剧的坠落之后，我像一只飞翔的大鸟摔在地上，我挥舞我的翅膀，发现了一只雪白雪白的手臂。一只怪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满声冰碴子盔甲一样作响。

　　一切都是白色，白色，大地像坟场一样寂静。

　　忽然我看见了汽车，汽车！白色的庞然大物！

　　那时，我进入饭店该用摇摇晃晃这个词。你可以想像这样一个怪物进入饭店所吸引的眼球。

　　热气包围了我，盔甲似的碎冰迸裂、融化，一个遥远的我又走了回来。我看见了赵飞燕，看见了那个漂亮女孩。我怀疑自己是在幻境中，一双手温柔地拂去我身上的碎冰碴，一个热气腾腾的毛巾递了过来。

　　我坐在椅子上，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推了过来，又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推了过来。我看见赵飞燕和那个女孩拄著筷子傻笑。伸伸四肢，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缓缓流动，朋友，你知道我此时想到的是什么？幸福，绝对的幸福。

　　这时，我随她们去那个塞北名城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儿。因为大雪封了山，没有车再进来。而她们那辆车因为刹车有了问题在检修，才滞留下来。

　　赵飞燕帮我补了票，这位老同学总是像大姐姐一样热心。

　　客车上了防滑链，还是风驰电掣，好多景物一闪而过。因为刚才的关心，我和那个女孩也熟络了许多，我们像老朋友似的大声谈笑。欢乐驱散了阴霾的天气带来的压抑。雪花越飘越小，转过一个山头时，我们居然看见了太阳。人们都大声欢呼起来，仿佛太阳从来没有这样温暖过。然后，看到了擦肩而过的汽车。山下根本没有下雪，一切都生机勃勃地在太阳下灿然开放。我当然没有马上返回去，对于生活的安排，我们除了努力享受，还能怎样呢？

　　客车到站时，一个气急败坏的男人冲上前来，孩子病了，快回。赵飞燕留下一串地址，坐在一辆红色摩托的屁股后，消失在阳光下。

　　一大群女人涌了上来，拉着我去住店，红通通的太阳照着这些虚泛著红光的脸，我像一条被潮水遗弃在沙滩上的小鱼，不知道我是谁，要干什么。

　　 三 一起去小站呀！女孩一边喊一边护着她珍贵的相机。我看到了她眼里弯弯的月亮，雍容华贵地朝天的中央踱去。

　　我们像力图摆脱记者纠缠的明星，冲开拉我们住旅店的人群。

　　江夏。她大大方方伸出手。

　　杨遥。

　　我终于握住她那清洌无比的五根手指，淡淡的兰花在我周围静静开放。

　　我嗅着我的右手。像巴甫洛夫的狗。江夏说，杨遥你真逗。镜头哗一闪，她踩着阳光的碎片蹦跳而去，我追着那条纤细窈窕一缩一缩的影子大喊大叫。

　　人流永远是车站最好的背景。贾璋珂的小站也不例外，看着这么多苍凉、细腻、柔和、僵硬、麻木、真诚、美丽、丑陋的脸聚集在一起上路，我像捡撒了一地的五香蚕豆把它们一一收在心底。

　　江夏的镜头对准一个乞丐，我给他扔了一张五元钞，搂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不容易啊。乞丐厌恶地瞅着我，拿着那张钞票对着太阳寻找上面的小星星。

　　一位提着嵌满旅店房间相片的招牌的女人拉江夏。江夏一返脸，哗一下一张惊恐的脸留下了。我说大姐没有结婚证可以住一块儿吗？江夏恶狠狠地朝我吐了吐舌头，追逐一位剃著光头的黑人兄弟去了。女人像吐一嘴瓜子皮似的连声说行、行、行。一个满脸污黑的小女孩拉住江夏，姐姐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我。江夏急得直跺脚。我给小女孩五角钱，她还拉着江夏行行好。我一脸严肃地对小女孩说。那边有收容所，谁把你拐骗出来？我送你回家吧。一个络腮胡子冲了过来，推我一把，兄弟少管事！那位黑人兄弟已经不见了。

　　我给了一位上访告状无门诉求的老人一个新闻报纸的热线电话，老人低下头朝我鞠躬，我躲在江夏身后，老人一个劲儿点说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碰上好人了，江夏脸呈悲愤状，镜头哗哗闪光。

　　车站喇叭一次又一次地播送著将要入站的几列车次。我说有声音在呼喊我。没有呀杨遥。我说你仔细去听。江夏说有一列车次明天将要载她深入内蒙古大草原。我的心情灰暗了起来，那漫天的雪花仿佛在我心底又慢慢飞舞。

　　我们买了站台票随人流进入站台。一对年轻人手拉着手默默流泪。我在心里喊，抱呀、抱呀，那个女孩终于忍不住了，扑在小伙子怀里抽泣起来。我想，真他妈幸福。一辆载着饮料面包香烟的小车推了过来，那位阿姨鬓角的白发真像妈妈。我买了一块白色毛巾搭在那小伙子肩上。列车嘶鸣一声，人群在往后退，无数手臂从绿色车窗里挥了出来，白色的小手、黑色的大手，像一片片表情复杂的树叶。没有人跟着列车跑。我就跟着跑起来，我喊江夏拍呀拍呀。有的手臂还在挥舞，有的车窗已经关上，人们开始喝饮料，嗑瓜子。一口唾沫吐了出来，随风飘逝的唾沫星子溅在我脸上，我喊，操。

　　在车站旁的那个小公园，江夏迷上了那辆不知何时遗弃在人工湖边的大水车，她让我帮她拍一张她和水车的相片。我说你心里有一种废墟感，她说你怎么知道？我摸出一块我在圆明园那个著名遗址前留念的手绢。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了大山背后，天空被涂抹得五彩斑斓，那条最漂亮的红绸子飘在天边。我们在人工湖旁一个铁皮饭店里吃了那种当地很有名的麻辣小吃，江夏即使满头大汗也只是很优雅地用餐巾纸拭拭嘴角，丝丝吸着凉气。我把那块手绢抹得乌七八糟，那块曾让我们民族流血的地方沾满了辣椒红。

　　一块黑色的大绸子从天空滑了下来，路灯在空洞而深邃的天空下温馨又凄凉。泡吧去吧，江夏说。我说等一等。我又冲进车站候车厅，拿了一本杂志出来。我对江夏说，明天路上可以消遣，走得累了可以垫垫屁股，也可作手纸。

　　那个叫“野狐狸”的酒吧藏匿得很深，我们几乎找遍了半个城市。

　　有个青年在唱《我的黑夜比你们的白天好》，各种烛光灯光闪闪烁烁，一道巨大的拱门下面垂著一秋千架，一对情侣、甜蜜的月光在幽暗的室内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们选择一个角落坐下，侍者端来一碟爆米花。我说来到塞北应该喝酒，那种最烈性的酒。江夏说还是葡萄美酒夜光杯吧。

　　曲调变了

　　……

　　禁果有一种滋味

　　为合法的果园所耻笑

　　青豆，何等鲜美

　　豆锅被本分贴上封条

　　混浊的音乐给酒吧蒙上一层暧昧的色彩。

　　这歌怪怪的，江夏说。

　　美国女诗人狄金森的作品。一阵内疚攫取了我，那位曾经喜欢过我的女孩红狐，因为她我知道了狄金森，知道她这首不太出名的诗，现在拿来向另一个女孩献媚。

　　你的眼睛里有许多东西，能讲讲你的故事吗？

　　我挽起袖子，一只苍鹰刺青出现在我的手腕上。

　　音乐停了，我拿起话筒。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

　　我有我的追求

　　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

　　总是笑我

　　……

　　我的嗓子一阵沙哑，唱不下去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嗲声嗲气地说，什么破歌？

　　操！

　　江夏使劲拉我坐下，你很在乎她们吗？

　　我没有钱，没有钱！去了四次北京，只去过三角钱一张门票的月坛公园和陶然亭公园。圆明园实在喜欢，还舍不得买通票。

　　我哭了。

　　她轻轻拍打着我的肩膀，又要了一杯浓咖啡。

　　我把这杯咖啡一饮而尽，问她我的样子很丑陋吗？

　　她摇了摇头。

　　不，我知道，挣扎的样子是丑陋的，不顾一切的。

　　她握住我的手，你不是这样的，你对自己要有信心，她大声说。

　　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

　　我的情绪渐渐稳定。

　　对不起，我说。

　　她微笑着摇摇头。

　　明天你就要离开的？她点点头你不是也要上班吗？上班！我紧紧抓住她的手。

　　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夜大片大片地吞噬著城市的灯光。

　　订旅店去吗？她摇了摇头。我们挤在酒吧的那张沙发上，好心的老板借给我们一条毯子。我们像两只小兽一样挤在一起。

　　夜开始抚摸一切。

　　早晨，又是一个好天气。阿甘说过，天空蓝得像玛丽莲﹒梦露一样迷人。梦露我没有见过，身旁的女孩说，一二三，不许回头看。我看见她逆着阳光消失在一片灿烂中。

　　我不知道江夏会不会读那本杂志。那上面的首篇是我的处女作，那位令人尊敬的老主编用他德高望重的笔附的那则评论仍是我至今最最骄傲的东西。我经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醒来，想起可爱的江夏，她那清洌无比的五根手指。

　　 后 记 几年之后，我在我所居住的这座城市一家花店挑一束玫瑰花。听到一个遥远而又熟悉的声音呼喊杨遥，那是我魂牵梦绕的声音。我看见了江夏。此时看到我们的人一定以为我们是一对情侣，我们肩并肩站在一起。她穿着无袖连衣裙，我感受到了她那同样清洌无比的胳膊，我说过身体的距离会缩短心灵的距离。我的玫瑰花正献给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结婚了。她的嘴角一弯，笑容开始凋谢。我说的第二句话是，给你。那束玫瑰从我的手上到了她手里。她凋谢的笑容又慢慢盛开，送给我的男朋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