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法眼 13岁女“帮主”梦醒歧途

发布时间: 2026-09-15 19:26:51

来源: 互联网 

  一个拥有花蕾般年华的女孩,是如何流落街头的?又是如何当上“丐帮帮主”的? 2003年6月29日,大连市警方抓获了一名卖淫并介绍妇女卖淫的犯罪嫌疑人,并顺藤摸瓜先后又抓获了同案的另4名嫌疑犯。令人惊奇的是,协助警方抓获这伙人的,竟是一个流落火车站的13岁女孩,更加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女孩竟然是带领着40多个流浪儿的“丐帮帮主”。

  离家出走 常蕾于1990年出生在黑龙江省通河县青河镇一个普通人家。父亲在镇上一家小厂做工,母亲是家庭妇女,家境比较贫寒。从常蕾记事儿那天起,印象中的父亲总是酗酒,酒后总是对母亲非打即骂。常蕾10岁那年,母亲终于不堪忍受父亲的恶习,和父亲离了婚,独自一人去了山东。常蕾只好和父亲一起生活。

  从小生性活泼的常蕾自从失去母亲的呵护,变得愈加顽皮,为此,经常受到父亲的打骂。尤其是后来父亲单位效益不好,近两年没有发工资时,父亲变得更加暴躁。哪怕常蕾犯点小错误,都会遭到一顿暴打。而若知道女儿在外面给他“惹祸”,常蕾就更别想有好日子过了。因此,常蕾在心里恨透了父亲。

  2003年4月初的一天上午,在南乡中心小学读四年级的常蕾因一件小事和同学发生了口角,同学的家长领着孩子来到常蕾家里告状。晚上,常蕾回到家后,喝得两眼通红的父亲揪住她的耳朵,不问青红皂白劈手就打了她一个嘴巴。由于父亲出手太重,手掌骨硌在了常蕾的嘴角上,把嘴角打豁了,流了很多血。常蕾流着泪逃出了家门,跑到了姑姑家。第二天,常蕾怕父亲追到姑姑家继续打她,便偷偷拿了姑姑的700元钱,悄悄溜了出来。

  常蕾先到了哈尔滨,然后又乘上了开往大连的火车。乘火车对常蕾来说已不是陌生的事情了。据常蕾自己讲,她曾先后到过北京、天津、山东等地,每次坐火车她都能够顺利地逃票。如果被人抓住了,聪明伶俐的她总能机智地获得别人的同情,常常是乘务员叔叔阿姨不但不用她补票,还给她买吃的喝的呢。

  4月15日,常蕾辗转来到了大连。面对陌生的环境,13岁的常蕾显得镇定自若,她先是在火车站前的一个小饭店吃了碗面条,然后问老板这附近哪里有便宜的旅店住。老板见她这么小的年纪竟要自己住宿,就疑惑地问她怎么不回家?常蕾灵机一动,马上低下头,声音哽咽著对老板说,她父母离婚了,她想妈妈,是出来找妈妈的,说着还流下了眼泪。这一招果然奏效,老板不但免了她的面条钱,还给她提供了一家价格低廉的招待所地址。

  从小饭馆出来,常蕾偷偷笑出了声,自己耍了一个小聪明就混了碗面条吃,看来大连这地方好混啊。常蕾找到那家招待所,以每天20元钱的价格住了下来。

  初到大连,常蕾对大海特别感兴趣,整天都在海边戏水、拾贝壳,玩得很开心。夜里躺在招待所的床上,常蕾的梦中也盛满了湛蓝的海水,离家的愁绪被涤荡殆尽。常蕾就像一朵自由自在的浪花,随波逐流,快活无比。

  然而,舒坦、惬意的日子随着常蕾衣兜里700元的告罄而结束。举目无亲的常蕾凭着自己的一张小嘴想说服招待所收留自己,只要给个地方住、给口饭吃,让自己干什么都行,但遭到了招待所的拒绝。常蕾想打工挣钱养活自己,一连走了十几家店铺,可人家一看她是个孩子,都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无奈之际,常蕾只好来到火车站,成了一名流浪的乞儿。

  结识卖淫女 最初的几天里,常蕾跟着出站的人流,看见穿着讲究的男女就上前拉住人家的衣角,伸手要钱。但刚出站台的人大都脚步匆忙,很少有人给她钱。后来常蕾发现有的小乞丐跪在马路边,脖子上挂块写满心酸文字的牌子,他们面前的破纸盒里不一会儿就盛满了钱。常蕾便也去找来一块硬纸板,用捡来的碳素笔编撰了一个伤心故事,然后她把纸板摆在了胜利地下广场出入口处的地上,自己则跪在纸板后面,表情沉重,时不时地还滴下几串眼泪……

  许多人都被常蕾杜撰的故事打动了,纷纷解囊相助。这样,乞讨的钱除了日常花销还略有賸余。这天,孩子爱玩的天性显现出来,常蕾怀着好奇心来到一家大型游戏厅。光怪陆离、紧张刺激的游戏带着常蕾走进了一个虚拟的世界,令她流连忘返。玩得痛快淋漓的常蕾哪里知道,当她在虚幻中畅游的时候,现实中一双罪恶的眼睛正在一旁盯着她。

  常蕾玩着玩着,游戏突然中止了,她想往游戏机中续币,一摸口袋,游戏币已经用光了。意犹未尽的常蕾打算再买几枚游戏币,可身上只剩下几角钱,连一枚币都买不上。从虚拟世界跌回到现实中来的常蕾失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些依依不舍地想要离开。这时,在她旁边打游戏的一个将近20岁的女青年走过来,笑着问她:“小妹妹,没玩够吧?”

  见常蕾点了头,女青年便从衣兜里掏出几枚游戏币,替常蕾投进游戏机里,“大姐姐陪你玩好吗?”常蕾见有人请自己玩,乐得合不上嘴,连连说好。

  女青年陪着常蕾玩了一会儿,就说时候不早了,要请常蕾吃宵夜。天真的常蕾便跟着女青年来到一家大排档,两人边吃边聊。女青年告诉常蕾,她叫佘红燕,小名叫燕子,在这一带混得很好。佘红燕还对常蕾说,以后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尽管吱声,她有一帮哥们,很能平事儿。佘红燕的一番热情表白,令常蕾大为感动。自己在这座城市里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要想混出个样儿来,还真得有“后台”支撑啊。想到这里,常蕾学着从电视里看到的江湖人的样子,冲佘红燕抱拳拱手说:“小妹以后就仰仗姐姐了。”佘红燕也不客气:“听姐姐话,保你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让男人都得围着你转。”

  常蕾虽然没有完全明白佘红燕话里的含义,但对她的豪爽还是很佩服,对她请自己吃饭也大为感激,连声道谢。

  单纯、顽皮的常蕾哪里能够想到,她千恩万谢的“燕子姐”,实际上是一个靠卖淫为生的暗娼,正一步步把她引进深渊。就在俩人相识不久后的一天,常蕾正在地下广场行乞时,被两个同样是乞丐的流浪儿欺负了一顿,说她“干活儿”的地方是他们的地盘,让她滚蛋。常蕾一气之下,找了个公共电话给佘红燕打了个传呼。不一会儿,佘红燕就带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赶了过来。男人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拎着两个小乞丐的脖领子,把他们扔到了墙角,又上去对每人踢了两脚。两个小乞丐一见,立刻服了,连声向常蕾道歉,捂著被踢疼的屁股跑了。这时,常蕾觉得特别解气,也在同伴面前挣足了面子,向那个男人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

  常蕾以为自己道过谢后佘红燕和那个男人就会离开,可两个人根本没有走的意思。佘红燕问常蕾该怎样答谢这位大哥?常蕾想,看来不出点血是不行的,就说等我挣够了钱就请你们吃饭。

  佘红燕笑了:“傻妹子,饭有啥吃头,咱们找个地方好好玩一玩。”无知的常蕾懵懵懂懂地跟着他们走了。

  佘红燕和那个男人将常蕾带到了一所空房子里。常蕾一见有些害怕,想往外走。这时,佘红燕和那个男人却撕下了伪装。佘红燕虎著脸说:“怕啥?这样挣钱比你在大街上要饭强多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你以后会想通的。”在佘红燕的威逼、利诱下,不谙世事的常蕾只得就范。事后,那个男人给了常蕾20元钱。

  当上了“帮主” 常蕾并不甘心受佘红燕的摆布。那件事发生后,她一直躲著佘红燕,重新回到火车站一带流浪。火车站和胜利地下广场一带共有40多名流浪儿,清一色全是男孩,常蕾是这伙流浪儿中惟一的女孩。常蕾平时和这帮难兄难弟相处得很融洽,谁和谁之间有什么恩怨,她会出马从中斡旋,公平地调解好争端;她头脑灵活,鬼点子多,哪个流浪儿心中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经她一点拨,立刻拨云见日,豁然开朗。渐渐地,常蕾在这40多名流浪儿中有了一定的威信。

  6月初的一天,40多名小乞丐聚集到了胜利地下广场的吸烟室,正在像模像样地开一个选举帮主的“选举大会”。大会由常蕾主持,她问:“你们都是因为啥从家里出来的?出来后都经历了哪些事儿?”说完,她先把自己如何从家出来,又如何混到现在的,简单讲了一遍。

  接下来每个人都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讲到辛酸处,有人便开始抽泣。常蕾见了,立刻把场面控制住了:“你们如果有家的话,能回家的就回家跟爸妈团聚吧,不想回家的,就和我一起混吧。”常蕾的这句话,很有煽动性。这时,曾被佘红燕带人打过的两个流浪儿说:“咱们这些人中,就常蕾学问多,还聪明,社会上又有朋友,人又讲理、公平,她应该当我们的帮主”。两个人一撺弄,别人也认为“帮主”非常蕾莫属,40多只脏乎乎的小手竟齐刷刷地举了起来,感动得常蕾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就这样,常蕾当上了“帮主”。

  常蕾私下曾对一家晚报的记者说,当时她能当上“帮主”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她认识佘红燕一伙人,有后台,能“摆平事。”

  当上帮主的常蕾首先兑现了自己许下的诺言。“选举大会”刚开完不久,就有十几个流浪儿找到常蕾,提出想回家。常蕾一点也不含糊,马上为他们买了站台票,把他们一一送上回家的火车,并叮嘱他们回家后好好孝敬父母。如果家里实在混不下去了,再回来找她。弄得十几个孩子哭天抹泪的,场面有些悲切。

  送走了回家的同伴后,常蕾开始行使“帮主”的权力。她不但要经常到小乞丐乞讨的“点儿”去“巡视”,还要解决帮内的各种杂事,忙得不亦乐乎。然而,就在常蕾自以为把“丐帮”的人治理得服服帖帖时,她手下的两个流浪儿向站前反扒大队提供了她犯法的线索。6月8日,常蕾因涉嫌卖淫,被带到了大连市桃源派出所。

  面对民警的讯问,常蕾已起初什么也不说,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所长张兆双给她买来水果,还让女巡防队员带她去洗澡,给她无微不至的关怀。生性顽皮的常蕾感动了,终于说出了实情。当张所长告诉她佘红燕的行为属于涉嫌组织妇女卖淫,已触犯了法律时,常蕾才意识到自己无知、荒唐的同时,也对佘红燕表现出极大的仇视。她一遍遍给佘红燕打传呼,希望公安部门能抓住佘红燕将她绳之以法。谁知,任凭常蕾传呼无数次,佘红燕就是不回话。直到父亲接到张所长的通知赶到桃源派出所时,佘红燕仍是毫无音讯。

  派出所的叔叔阿姨们为常蕾买了食品和学习用品,张所长语重心长地劝说常蕾回去后听父亲和老师的话。这样,常蕾才跟着父亲踏上了回乡的火车。

  机智抓仇人 常蕾回到家没几天,就在家呆不住了,她依然想着抓教唆自己学坏的卖淫女佘红燕的事儿。她想,如果没有佘红燕,自己就不会走错路,是她把自己的一生给毁了啊。常蕾愈想愈恨,整日寝食不安,佘红燕已成了她的一块心病。想到派出所叔叔阿姨对佘红燕不太熟悉,想抓她的话一定有困难,常蕾决定重返大连,协助警察抓住自己的这个仇人。

  6月28日,常蕾又偷偷潜回到大连。当日晚上,常蕾来到佘红燕经常出没的胜利地下广场寻找佘红燕。8时许,常蕾终于在一家服装店里看见了佘红燕。她的心禁不住一阵狂跳,想冲上去把佘红燕扭送到派出所,但转念一想,自己势单力薄,佘红燕在附近又有一些熟悉的男人,如果自己硬拼,即使一对一也很难对付得了佘红燕她还是先把她稳住再想办法吧。于是,常蕾装作没事儿似的走上前去和佘红燕打招呼。但这时已经知道常蕾出事儿的佘红燕却装作不认识常蕾了,狡猾地兜了几个圈子,把她甩掉了。

  第二天一早,常蕾给桃源派出所张所长打了电话,告诉张所长自己又回到大连了,并说昨晚看见佘红燕了,但让她溜了,现在自己还要去找她,如有情况就报告。张所长叮嘱常蕾要注意安全,千万别让佘红燕伤害到自己。放下电话,张所长做好了部署,准备随时抓捕佘红燕。

  常蕾和张所长通完电话后,一个人在佘红燕可能出现的地方转来转去,双眼瞪得滴溜儿圆,在人群中寻找著佘红燕的影子。当她来到汤姆熊游戏厅时,突然眼前一亮,那个正在一台游戏机前优哉地喝着饮料,玩着游戏的女青年不正是她要找的仇人佘红燕吗?常蕾怕她再次溜掉,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只见她像小猫似的蹑手蹑脚走到佘红燕身后,突然伸出手从后面蒙住了佘红燕的眼睛,嘴里故作兴奋地叫着:“呀,燕子姐,你猜我是谁?”见佘红燕用手拼命地掰自己蒙在她眼睛上的手,常蕾怕激怒了她,便主动将手松开,随即亲热地搂住她的脖子,甜着嘴巴说:“是我,你的小妹!”

  佘红燕松了一口气。这次她没拒绝常蕾,简单地问了问她的情况。常蕾机智地用一番谎话搪塞了过去。俩人唠了几句闲嗑。正在常蕾不知该怎样向张所长报告情况时,佘红燕的传呼机响了。佘红燕掏出磁卡去打电话,常蕾跟了过去。待佘红燕打完电话要拔卡时,常蕾说也要打个电话。佘红燕警觉地问她给谁打?常蕾咧嘴一笑说:“给我的几个小兄弟打,让他们给我送点钱来,我请你玩游戏。”常蕾嘴上这么说,电话却打到了张所长的手机上,把自己和佘红燕在汤姆熊游戏厅的消息透露给了张所长。张所长一听,嘱咐常蕾:“稳住她,我马上就到。”

  佘红燕似乎嗅到了什么,她对常蕾说:“这里人太多,要玩咱到别家去玩吧。”说着,佘红燕拔腿就往外走。常蕾想拦她,但又怕引起她的怀疑,只好无可奈何地跟着她走,心里却急得像著了一把火,盼著张所长快点到来。

  佘红燕和常蕾前脚刚走,张所长就带着人来到了汤姆熊游戏厅,找了一圈也没发现目标。张所长估摸目标可能转移,只有以静制动,等待常蕾的消息了。

  大约20分钟后,佘红燕带常蕾来到了离汤姆熊不远的南梦宫游艺厅。这时,佘红燕突然感到肚子痛,便急匆匆地跑进了厕所。常蕾一见,马上想给张所长打电话,但厕所附近既没有磁卡电话,也没有公共电话,急得她头上冒出了一层汗珠。忽然,常蕾看见门口的保安手里握著一部手机,便跑过去把情况简单地向保安说了。保安立刻把手机交给常蕾,她随即挂通了张所长的手机……

  佘红燕和常蕾被带回了派出所。在大量的事实面前,佘红燕交待了她引诱、介绍常蕾卖淫的犯罪事实。根据佘红燕的交待,警方顺藤摸瓜,相继抓获了另外4名犯罪嫌疑人。

  常蕾回家后,她的心里怎么也抹不掉过去的阴影。她对记者说,她非常后悔自己曾走过的弯路,但她有决心在家长和社会的关爱下,走好自己今后的人生道路……

  (由于涉及未成年人,文中常蕾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