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故事 以爱的名义拯救你

发布时间: 2026-09-15 19:14:36

来源: 互联网 

  

   (1) 2002年,21岁的我来到沈阳,在开发区一家电子元件厂打工。过春节的时候,我没有回家,就是这个时候我认识了许歌。许歌是与我毗邻而居的一个女孩,长得很美,也在此租房住。也许是老乡的缘故,我们很谈得来。她见我生活艰苦,常买来宵夜给我吃,让我孤身在他乡的日子感受到温暖。

  许歌喜爱画画,在她宿舍的墙上挂着一幅自画像,把自己画得美艳动人,但背后却站着一具骷髅,使整个画面突生凝重感,令人深思。我对她的才思心生敬佩,对她动人的美也产生敬爱。她与我相处时总是有说有笑,但独处时,我发现她脸上总是挂满忧戚,令人琢磨不透。

  一天深夜,许歌的咳嗽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我蹑手蹑脚去敲门,问她要不要看医生。她虚弱地打开门,说不用。我看她面颊绯红,呼吸急促,忙用手去摸她的额头,感觉烫得厉害,要送她去医院。她不肯,说身上钱没了。我说我有,为她披上一件外套,就拉她出了门。

  在医院里,医生按感冒给许歌治疗,但到第二天上午,她仍没退烧。医生给她做血液检验,我去取化验结果时,医生用怪异的眼光打量我。我感到气氛不对,一看化验单:啊?!许歌患的是梅毒!我顿时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医生对我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要洁身自爱,你也去做个检查吧。”我知道他把我当成了许歌的男友了。我窘得手足无措,只好夺门而去。

  当时,我心中很气,想当面把许歌痛斥一番,但一想到那幅她背后站着骷髅美得让人颤抖的画,我的心又软了。我实在难以相信,一个单纯美丽的女孩子怎么会染上性病,肯定有难言之隐啊。

  回到病房,许歌问我她的病情怎样。我支吾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向她说。她见我难以启齿的样子,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颤声问:“是不是性病厉害了?”我点点头,像是看见一朵花在枯萎。她摀住被子低声抽泣,嘤嘤的哭声揪着我的心。我突然握住她的手说:“许歌,不管花多少钱,我会尽一切努力帮你把病治好。”她止住哭声,幽幽地给我讲述她的经历。

  她出生在美丽的千山脚下,父母都是盲人,靠给人算命为生,家中非常贫穷。她从小穿得破破烂烂,但她读书刻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尤其喜欢绘画,想用画笔表现自己向往的多彩世界。高考时,她考上了鲁迅美术学院,但家中哪有钱给她支付昂贵的学费?她哭了一夜,把录取通知书藏在箱底,决定忘掉艺术,做个普通人。她跟一个姐妹一起到深圳打工,因为长得漂亮,常受男人骚扰。一次,一个男人要出10000元钱买她“开苞”,她愤而拒绝。可晚上睡到床上,心中却跑进个小妖精,对她说:“女人就那么回事,只要你付出这一点点,就可以上大学了。”她浑身一激灵,怎么也抵挡不住心里的诱惑。第二天,她答应了那个男人,谁知那个男人骗取她的贞操后,只给了她1000元钱就再也找不到了。从此,她走上了不归路,用卖身赚来的钱供自己上自修大学,同时把自己兜售给那些肮脏的场所,想做一个当今的风尘画家潘玉良。没想到壮志未酬身先衰,性病使她的理想破灭了,她的身体也垮了……

  听了她的诉说,我感到她本质并不坏,便要她重新做人,鼓起对生活的勇气。她含泪点了点头。

  我四处筹钱为许歌治病。好在病发现得早,是初期,经过两个月的住院治疗就痊愈了。我接许歌出院时,她拉着我的手,感动得哭了。

   (2) 出院以后,我和许歌的关系变得像亲兄妹。许歌常到我宿舍串门,帮我洗衣做饭。我劝她一定要做个自立自强的女人,用自己的劳动来供自己读书,不要再涉足那些肮脏的场所。她在我面前默默地听着,像个小学生。

  一天晚上,夜静谧而温馨,我正在给家里的父母写信。这时,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发现是许歌。今夜,她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新娘,秀发高高盘起,形成一个云髻,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杏花眼染上了紫色的眼影,两颊略施粉黛,泛著红润,使平日削瘦的脸略显饱满;一袭粉红色的低胸露肩连衣裙合体地裹着身体,丰腴的乳房在胸罩的束拥下显出一条明晰的乳沟,透著性感。我哪见过这阵势,窘得低下头,不敢正视。她款款走到我床边,坐下。我们都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许歌说:“陈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认识你以后,我的天空出现了太阳。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我决定重新做人,开创新生活。今夜,是我在风尘中的最后一晚,就用我的身体来报答你吧。”我连忙说:“不,不!许歌,我不要你报答,你能开创新生活,我为你高兴……”

  “你……” 许歌拉了我一把,用乞求的眼神望着我,无限妩媚。热血在我体内沸腾,我怕抵挡不住诱惑,于是正色道:“男人也有贞操。我很看重自己的第一次,你走吧!”

  许歌听我这样说,诧异地望着我。过了半晌,她捂著脸,哽咽著走了。听见她房里传来一阵阵的哭声,我的心揪成一团,想过去劝她又不敢。

  第二天早上,我主动与许歌打招呼,她微微红了脸,告诉我她准备出去找工作,边打工边支撑自己的学业。我听了很高兴,祝她成功。

  许歌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帮广告公司做画外墙体宣传画的工作,不几日,她原本白皙的皮肤被太阳烤黑了。我打趣她白雪公主变成了丑小鸭。她却说,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丑就丑点,这样做人踏实。从她热情爽朗的笑声中,我感到她真的找回了自己,心里由衷地为她高兴。

  一天晚上,下工后吃过晚饭我打算去看电影《蜘蛛侠》,出门时遇到了许歌。我问她想不想去。许歌听了一下子跳得老高,兴高采烈地和我一同去了。等到电影院门口买票时,我发现身上忘了带钱,小声说:“哎呀,糟糕!” 许歌听见了,忙掏出钱递给我。我想她的钱来得不易,忙推辞,说什么也不肯要。这时,恰好一位熟悉的老乡来窗口买舞票,我向他借钱买了两张票。

  等到看电影时,我发现许歌情绪低落,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呆呆地出神,还没等电影演完就说身体不舒服,要先走。我很诧异,她来的时候情绪还蛮高涨。看她不想说话的样子,我让她先走了。

  等电影散场,那位多日不见的老乡又热情地拉我去小酌,回来时许歌已睡,不好打扰。第二天清早,我去参加一个同乡的聚会,晚上回来,路过许歌的房间,发觉她房门紧锁。我打开自己房门,发现她从门缝里塞给我的信,一行行娟秀的字迹映入我的眼帘:

  亲爱的强:

  我已搬走了,请允许我这样亲切地叫你一声,我知道我是个没有爱你权利的女人,但我还是忍不住这样称呼你。你的出现,给我萎靡的生活带来过亮色,我深深地感激你!

  昨夜,当我给钱你买票时,你不要,却向别人去借,我的心突然被深深刺痛,这是一种许久都没有过的感觉。我想,我是刻骨铭心地爱上了你,但我又不敢也不能爱你。我已是残花败柳,没有资格爱你。作为一个女人,这是多么不幸啊!我知道,你不要我的钱,是嫌我的钱脏,我好伤心,已没有信心再回到那个正常人的社会。像我这种女人,一步走错,还能像从前那样爱人和被人爱吗?回头已没多大意义。感谢你这几个月对我的帮助,我是从那肮脏的陷阱里来的,还是让我回到那陷阱里去吧……

  别了,爱你的许歌

  读完信,我的眼眶湿润了。我从来没瞧不起她,更没有嫌她钱脏的意思,我只是不想拿她来之不易的一点生活费而已。一个小小的疏忽,没想到伤害了她。

   (3) 痛定思痛,我决定去找许歌,一定要把她拉回正常社会。

  我整天在大街上转悠,到娱乐场所冒充嫖客去寻找,向那些“三陪女”打听,但总是失望而归……

  正在无计可施时,一个“三陪女”偷偷告诉我,她们宿舍新来了一个与我找的相似的女孩。我连忙给她50元钱,让她速带我去。她带我到她宿舍,推开门,果然看见许歌在这里。房间里乌烟瘴气,几个风尘女正与男人调笑,只有许歌呆在一个角落,怔怔地发呆。她见我来了,惊奇地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我要她跟我回去,她不肯,说她已是这里的一分子,在这里,她感到自由,她不想高攀什么上流社会……我生气了,大声说:“抛弃你的不是这个社会,是你自己。”她也大声说:“道理我都懂,但像我这样的女人,社会能不歧视我吗?你能向我求爱吗?当年的潘玉良能不被人嚼舌头吗?你不用劝我了,我的奋斗是毫无意义的。”她呜呜地哭起来,趁我不注意,跑出了门。我连忙去追她,但她已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我沮丧地走回宿舍,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的质问在我耳边回响。是啊!她即使回到我们中间,能不受人歧视吗?我能向她求爱吗?我真不知该怎样去拯救她。

  一个念头突然在我脑海里萌发:以爱情的名义去拯救她……怎么样?等她真正醒悟过来,我再向她解释……

  第二天晚上,我怀揣玫瑰花,又到那儿去找许歌。小房间仍然乌七八糟,充满淫声荡语。我走到许歌身边,她不理我,扭过身去。我像中世纪的骑士,单腿跪下,把花举过头顶,对她说:“许歌,我爱你。”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做,身体一颤,扭过头来,怔怔地注视着我,眼泪夺眶而出。

  喧闹的男女一下静下来,他们像看电影似的注视着我们,房间里变得鸦雀无声。我接着说:“爱情是圣洁的雪,可以清洗一切丑恶,让这场雪覆盖你的昨天,让我们在雪原上牵手,建起美丽的小屋。”

  许歌嗫嚅著,想说什么,结果什么也没说,接过玫瑰花,呜呜地哭起来。她被感动了。

  许歌仍回到原先的小屋。我见许歌工艺美术底子好,推荐她到一个朋友的工艺美术品厂搞设计,把她在大学的“成人自修”转为函授。她劲头十足,工作、读书两不误。

  要想在设计界立住脚,必须拿出自己的拳头产品。我建议她发挥山村女性特有的灵气,依据山乡特点设计作品。她突然灵感大发,把《唐诗三百首》里面的优美诗句用抽像派的手法表现出来,形成自己独特的布艺系列。她把这些习作拿到公司,受到公司老总的赞赏。产品投放市场后产生了经济效益,她也跻入了白领丽人行列,被提升为设计师。

  看着许歌事业有成,我打心眼高兴。为不使她看出破绽,我们相处时,我既不失热情,也不过于亲热,总表现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她窃笑我是坐怀而不乱的柳下惠。

  说实话,许歌人长得漂亮,有才气,是让很多男人都动心的那种女孩。但是从我认识她的第一天起,我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喜欢许歌,不愿意让她再受到一点伤害。但那种感情是兄妹情,是友情,绝对不是爱情,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共度今生。面对许歌,我开始有些左右为难,怕她失恋后又觉得世态炎凉,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迟迟下不了决心跟她说明真相。

  一天晚上,许歌说发了工资,请我去喝咖啡。坐在优雅的咖啡厅里,听着缠绵的《人鬼情未了》的音乐,许歌幽幽地说:“我们分手吧!”我心中一震,不解地望着她。她接着说:“我明白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你是个好男孩,当今的骑士,你是第一个令我感动的男人,即使得不到你,我也会感受到人间真情。请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回到那肮脏的生活里去……”她说着说着流下泪来,再也说不下去了。从许歌的眼神里看出,她是爱我的。

  我掏出手帕,为她擦干眼泪,轻轻哼唱起《萍聚》那首歌:“……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我的眼角也不知何时挂上了清泪。

  不久,许歌搬走了。我换了住处,但每当自己走过那栋熟悉的出租屋时,我的心都柔柔的、软软的,有一丝温柔在牵动。我默默地祝福她——

  一路平安,今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