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有时毫无意义 唐新勇 在人生的旅途中，我们从小就背负着“战败一切，取得胜利”的信念。

　　当岁月逐渐逝去，生命悄悄地枯萎，某一个夕阳西下的黄昏，我们会忽然想起，这一辈子，我们曾经绞尽脑汁才获得的某些“胜利”到头来竟毫无意义。

　　我的少年时代沾满了山区孩子那种野蛮、好强、逞能的习性。记得11岁那年，我在村里孩子们的挑唆下，和一个叫做猛子的伙伴发生了一场“战争”，结局是我被打得流了一地的鼻血。那次“失败”后，我对猛子一直怀恨在心，而且觉得十分委屈，但由于他比我高大有力，我不敢和他明著“单挑”。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着如何报复他，白天上课听不进老师的讲解，晚上辗转难眠满脑子是那个可恶的猛子。直到三个月后，我终于想出了一个报复他的办法。一天放学回家，我在一段坡地埋了许多圆溜溜的茶油籽，用枯叶掩盖好，然后躲得远远的观看。那个叫猛子的果然在夜色降临蹦蹦跳跳回家的时候上了当。看着他脚底一滑，滚下山坡的那刻，我有种小兵张嘎打胜日本鬼子的兴奋感，我开心地绕道回家去了。但第二天，我的那种胜利喜气变成了恐惧，因为我得知猛子摔得连床都起不来了。我怕他今后又反过来报复我，尽管当时没人知道这个恶作剧是我干的。

　　13岁那年的9月，我就去了镇上读初中。我们那个村子在深山里，要步行四五个小时的山路才能走到公路边坐中巴去镇上。闭塞的交通和山里人的愚昧、落后、贫穷导致了猛子的终身残疾——自那天摔下山坡后，他的父母以为不严重，找了些山草药敷上，可在床上躺了20多天还走不了路，就这样他成了一个瘸子。我在镇上读完初中，又去县城、省城上完了高中、大学，而猛子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读书了，后来他就像我们的父辈一样做了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山里人。这是我一辈子最忏悔的事情，它常常在敲打着我的灵魂。星移斗转，很快我就已是30出头的人，在繁华、现代的南方大都市也算是成家立业了，可我时常会想起远在几千里外的猛子，想起他依然靠砍柴、种地谋生的艰苦生活，我的心就隐隐作痛。也许没有我少年时代的那次“捣蛋”，猛子也能像我一样摆脱山里人的贫困生活，至少可以走出大山进城打工，看看外面精彩的世界。

　　去年春节，我特意回老家过年，带着赎罪的沉痛心情去给猛子拜年。由于长年劳动，他的皮肤晒得黝黑泛光，30岁的他苍老得像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尤其是他行动不便的右脚让我难受不已。他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也老得耳聋了，不过他看上去精神很好，性情也开朗，他还娶了个勤奋善良的妻子，小孩已经7岁。当我一边向他赎罪，一边拿着2000元钱说给他小孩作学费的时候，他顽固地不肯收下，他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自己都没去想它了，你还念著干么子？谁叫我们小时候那么调皮呢，记得有一次我还把你打出了鼻血……其实这些年除了腿不方便外，我过得很快乐，我从小读书就不行，也没想过要离开这片大山，这山里好啊，我习惯了这种生活。”

　　看着猛子那朴实、乐观的神情，我知道他是一位大山一样的真汉子。也许人长大成熟后，过去许多残缺的东西都会变得美好起来。

　　丘吉尔说：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战争。即使在现在这种和平年代，生活中的我们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战争”：小孩之间的，同学之间的，同事之间的，夫妻之间的，生意伙伴之间的，等等。发生“战争”的时候，我们每个人往往只想到自己的“胜利”，而很少顾及对方的感受以及“战争”之后给彼此带来的损失和伤害，有时甚至会为了取得那一刻的“胜利”而“不惜任何代价、不计一切成本”。当我们在追求“胜利”的路上，把自己的欢乐和利益建立在别人的痛苦和损失之上时，“胜利”已经变得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