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流水线 认杀儿凶手做儿子

发布时间: 2026-09-10 19:10:02

来源: 互联网 

   2003年春节,一对憨厚、朴实的农民夫妇来到上海市少年管教所,探望一个叫袁豪的少年犯。这对农民夫妇的到来,震撼了整个管教所。 这里面有个心酸的故事,这个故事还得从头说起。

  这对农民夫妇,男的叫李玉良,女的叫王平。家住安徽省凤阳县二铺乡石家村。他们有个18岁的儿子,名叫李满意。由于家境贫寒,懂事的儿子李满意初中毕业后决定去上海打工,希望以此来减轻父母的负担。妻子王平不放心让未成年的儿子远走他乡,执意不肯。但是李满意生来就是□脾气,2001年6月的一天,18岁的李满意背着父母和一个同学结伴去了上海。

  几经周折,李满意终于在一个大酒店里谋到一份差事。穷人家出身的李满意,干起活来不怕脏不怕累,深得经理的赏识。6月22日晚上,一个叫袁豪的少年,端著菜正从厨房出来,与正进厨房的李满意不小心撞在了一起。这个叫袁豪的少年,家住河南方城县赵河镇大齐庄村,脾气一贯不好,当时就急了:“你没长眼睛啊!”李满意见他这个样子,口气也挺硬的:“你嘴别这么脏好不好?”袁豪一听顿时放下盘子,两人对吵了起来。值班经理赶过来制止了他们,并且要他们立即停工,回去写检讨。到了更衣室,他们仍然在争吵。李满意说了句:“我们到外面谈谈。”“随你的便!”袁豪以为李满意是到外面去打架,所以做好了打架的准备,跟着李满意走了出来。李满意推著自行车,袁豪跟在后面,一边走,李满意还在一边埋怨着他,说他们不该为这点小事吵架,这事完全是他引起的。袁豪觉得很恼火,如果李满意当时对他说声对不起,也就没事了。现在两个人不仅都被停了工,而且还要写检讨,明天等待他们的不知将是什么命运。两人边走边争吵著,袁豪还生气地踹了李满意的自行车。在走到离酒店比较远的地方,到了正在建设中的徐家汇公园一个绿化带的旁边,李满意突然停住了自行车。袁豪以为他终于要打架了,以为他要去捡绿化带里面的石头。袁豪心想先下手为强,抢先在绿化带中拾得一根约一米长、上面还沾著水泥的方形木棒,对准李满意的头猛地就是一下。李满意当即摀住头,蹲在了地上。袁豪又朝他的右额部砸了一下,然后扔下木棒跑了。没想到几分钟之后,李满意却骑着自行车追上了他,还说要谈谈。袁豪不解地停了下来。李满意揉着头,要袁豪不要跟任何人提今晚他们打架的事。李满意说,我们都是打工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在外谋生不容易,干吗要打架啊?一来会让父母担心,二来搞不好就会丢掉工作。袁豪说我没父母,他对李满意讲了自己的身世。李满意同情地说春节你到我家去,我父母很好。袁豪说好的,那我给他们买东西。此后,两人一直坐在绿化带旁边交谈,一直谈到了夜里11点钟,彼此已经成了朋友。后来,袁豪要送李满意回住的地方,但李满意没同意,因为袁豪没有自行车。在袁豪要坐公交车的地方,两人分了手。此后,袁豪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李满意。

  李满意回到宿舍已经11点多了,他倒在床上就睡了。大概过了20分钟,他说头痛,跟他同宿舍的打工仔李家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李满意说他为避让一辆汽车,头撞在了电线杆上。这天晚上,他都一直捂著头哼哼,可又不愿去医院。直到23日早上7点钟,他起床后实在痛得受不住了,才在李家香的陪同下去了就近的一家医院,到了医院他仍说是被电线杆子撞了一下。李满意和李家香两人手里的钱凑到一块才150元,临走时李满意又向房东借了100元,才在医院里拍了个CT片子,说是头部有点损伤,并且下了病危通知。后来李满意打电话给也在上海打工的堂姑,堂姑立刻送来了1000元钱,李满意才住上院。后来医院坚持要李满意交1万块钱的押金才给他进行手术治疗。

  李满意的堂姑立刻给李满意的父母打电话,要李满意的父母速带1万块钱来,为李满意治病。李玉良夫妇接到电话后,来不及洗去腿上的泥,便东家跑西家借,可惜借到手的总共只有几百块钱。情急之下,李玉良到乡信用社贷了3000元。夫妇俩连夜坐车赶往上海。

  第二天上午11点多,李玉良和妻子终于一路问到了上海某医院。这时,李满意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不会说话了。李满意的母亲拉着他的手直哭。医生说:“他脑子有病,不能惊动他。”然后指著拍的片子对他们说:李满意脑部积有血块,但并不十分严重,按我们的治疗方法,大部分是能够站着走出去的。听了医生的话,李满意的父母稍稍觉得宽心了些。他们一直守在病床前。没过一个小时,一直不停摇晃着头并且始终没有睁开过眼的李满意开始出现呕吐,两只手在光着的胸前使劲地乱抓,以至将胸部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血印。夫妻俩一见慌了神,赶紧叫来医生。医生只是走过来看了一下,说:“这是抽筋,属于正常现象。”就又走了。可是,此时仍旧处于昏迷状态中的李满意,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了下来。夫妻俩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又见李满意双脚乱蹬,请求医生赶紧给李满意开刀。这位医生冷冷地说:开刀不开刀不是你们的事,你们只管把钱准备好。李玉良说,我们已经交了3000元,剩下的钱马上就送来。医生于是给楼上打了个电话,楼上说钱不到位不行。医生有点不高兴地给李满意用了点促进心跳的药,挂上药水就走了,在此之后病房再没有一个医生。不到半个小时,李满意脸色开始发紫,并出现斑点,一会儿紧攥著的手便突然松开了。在农村见惯了老人死亡的李玉良意识到大事不好,李满意的母亲呼天抢地地大哭:“我儿子没了!”这时一帮医生、护士才匆忙赶来。李满意死后20分钟,他的小姑带着5000元钱赶到,可是已经太迟了。

  6月25日下午5点多钟的时候,李满意的叔叔到李满意打工的酒店取回李满意的身份证和押金等东西。刚走到酒店门口,见里面走出一个年纪很轻的人,李满意的叔叔便走上去问:“小同志,你知道李满意是在这里打工吗?”“是啊,是在这里打工,大前天晚上我们俩还打了一架。不过,这几天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上班。”李满意的叔叔继续试探著问:“那你们是怎么打架的?” 面对这个农民装扮,而且神情悲痛的外乡人,这个年轻人似乎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不平常的事,但是他还是如实地说了那天晚上他和李满意打架的过程。李满意的叔叔没有再进酒店,也没有再问他什么,而是去派出所报了案。

  袁豪很快被带进了派出所。袁豪重复了李满意叔叔所说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为慎重起见,法医立即对李满意的尸体进行了解剖。正如袁豪所说,李满意的头是被木棒击伤的,头部表面留下了外伤,颅内出现了渗血,颅骨上还有裂痕。显然李满意真正的致死原因与袁豪那两下棒击是密不可分的。警方还在现场找到了打人的木棒。2001年8月3日,袁豪被警方依法逮捕。

  面对如此诚实的凶手,办案民警怕弄错了,他们极负责任地对袁豪说:“如果你承认你用木棒打过李满意的头,你可能会服很长的刑,你要考虑清楚,如实回答。”此时,袁豪知道李满意已经死了,悲痛早已淹没了他对自己将要被判刑的恐惧。他流着泪对民警说:“是我打伤了李满意,我愿意接受法律对我的惩罚。如果你们见到李满意的父母,就说我对不起他们。”说完这些话,袁豪当场就伏在椅背上痛哭不止。李满意比他早出生几个月,平时对袁豪就不错。每当他和别人产生一些磕碰时,李满意总像大哥哥一样护着他。对于他这个从小就渴望被人关怀的孤儿来说,“大哥”的爱使他在陌生的大上海找到了一种家的感觉。而现在“大哥”走了,他这个做弟弟的却正是杀人凶手!袁豪觉得不能原谅自己,他甚至希望法院能重判自己,这样多少可以减轻自己内心的愧疚。

  由于袁豪作案时不满18周岁,案件最终转到了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少年法庭审理。当负责办理此案的滕法官告诉袁豪,李满意的父母向他索赔10万元时,袁豪说:“10万元不算多。我现在虽然付不起,但我出狱后一定挣钱还这笔债。如果他们不嫌弃我,我愿意代替满意哥服侍他们到老,把他们当亲爹亲妈一样看待。”袁豪还请滕法官替他找到在上海打工的表哥,转交给表哥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我由于一时冲动,错手打死了待我如亲弟弟一般的义兄。请你看在姑姑的份上,无论如何凑一笔钱给李满意的父母,并代我向他们赔礼道歉。你手上的钱要是不够,请你找别人借一点,算我这个不争气的表弟求你了,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袁豪的表哥东挪西借凑齐了6000元交给滕法官。滕法官拿着这6000元钱犯难了:王平提出的赔偿额可是10万元呀!

  考虑到袁豪没有父母这个事实,滕法官决定找李玉良夫妇面谈一次。照理说,李玉良夫妇提出的10万元赔偿额并不高,如果法庭在调解不成的情况下判决,他们的这个诉讼请求很可能会得到法庭的支持。可一旦这样,袁豪就将背着沉重的债务压力去监狱服刑,这对孩子的改造和成长都将产生不利的影响。

  自从儿子去世后,李玉良夫妇的生活便陷入一种混乱无序的状态。他们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不能自拔,常常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出神,夜里老梦见儿子浑身血淋淋地站在床前说:“爹妈,我死得冤啊!”

  李玉良夫妇爱儿子,但他们不是蛮不讲理的父母。袁豪主动向儿子的叔叔坦承他和李满意打架的真相,这多少减轻了一些李玉良夫妇对袁豪的怨恨。李玉良夫妇十分清楚,如果袁豪不对外人说他和李满意打架的事,谁也不会想到李满意是被人打死的。而袁豪在接受法官讯问时,再三声明他确实用木棒打过李满意,李满意的死和他有关。袁豪的诚实渐渐浇灭了李玉良夫妇心中仇恨的火焰。

  滕法官就是在这个时候找李玉良夫妇做调解工作的。滕法官告诉李玉良夫妇,袁豪还没出生时,父亲就被车祸夺去了年轻的生命,母亲生下他还不到三个月,因为忍受不了寂寞,和一个男人私奔去了外地,再也没有回来。可怜的袁豪是姑姑的奶水和村里好心人你家一餐我家一顿把他抚养长大的。童年留给袁豪的记忆,就是穿着被别人遗弃的破棉袄在刺骨的寒风中捡破烂、下河摸鱼。由于过早地品尝了生活的酸甜苦辣,袁豪还没长到16岁,就决定到外面闯世界,他发誓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滕法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封袁豪写给李玉良夫妇的信,递给李玉良夫妇。

  “大伯、大妈:由于我的鲁莽,使你们失去了一位好儿子,使我失去了一位好哥哥。我不敢请求你们的原谅,我知道说什么也不能弥合你们心中的伤口,但我还是想对你们说:对不起!对不起!今后在狱中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我将为你们祈祷。我祈祷你们平安,祈祷满意哥在另一个世界里能够安息……”

  这封信曾经数易其稿,还请狱友帮忙修改过,其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袁豪的真情表白。

  信还没有读完,李玉良夫妇已经泪流满面。他们哽咽著对滕法官说:“这孩子太可怜了,10万元赔偿金我们不要了,你让孩子安心改造吧。”李玉良从小也是个孤儿,他的身世甚至比袁豪还要悲惨。李玉良夫妇知道,一个孤儿要长大成人,其间有多少泪水和他相伴啊!“孤儿”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李玉良夫妇的心。

  由于案子一时判不下来,李玉良夫妇离开上海回到了安徽老家。不知为什么,李玉良夫妇的心里除了对儿子的思念外,还多了一份牵挂,他们开始挂念被关押在上海看守所里的袁豪。不知袁豪的表哥会不会去看他?袁豪没什么亲人,表哥要是不去,就再没有人去看他,那这孩子该有多可怜啊!

  在没有儿子的这段日子里,李玉良夫妇的心里泛起了一层又一层波澜:袁豪之所以在处理与同事的关系时比较敏感,正是由于他从小缺少父母爱护,受尽他人歧视,形成孤僻、暴躁的性格,以致酿成不该发生的悲剧。这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呀!否则,孩子出狱后说不定还会故态复萌。

  经过反复思考,李玉良夫妇毅然作出了一个感天地泣鬼神的决定:他们要以父母博大的胸怀去拥抱失去父爱母爱的迷途羔羊,用父爱和母爱引领袁豪走向新生。

  2002年6月25日,上海市长宁区少年法庭开庭审理袁豪过失伤人一案。开庭前,李玉良夫妇让法官向袁豪转达了她要认袁豪做儿子的想法。袁豪当即被感动得热泪涟涟,在法院审理此案的全过程中,他全身一直颤抖不停。望着李玉良夫妇憔悴的面容,袁豪的眼泪不停地往外涌,他几次掏出手帕想把泪水堵回去,但怎么也堵不住。审判即将结束时,法官问袁豪有什么话要对受害人父母说。袁豪走到李玉良夫妇跟前,深深地向他们鞠了一个躬,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爸爸、妈妈,今后我就是你们的亲儿。你们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妈妈……”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伏在地上呜呜地哭出声来,任泪水一滴一滴洒在地板上。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泪水在每个人的眼眶里打转。

  李玉良夫妇的脸上早已泪痕斑斑,他们走到袁豪跟前,哽咽著对袁豪说:“孩子,爸妈原谅你了,今后你有家了。”

  由于李玉良夫妇的谅解,袁豪被判处4年有期徒刑。 自2001年6月26日(羁押之日)起至2005年6月25日止。为了便于袁豪的改造,他将被送到上海市少年管教所服刑。